林美华正在院子里晾衣服,阳光通过湿漉漉的衣角,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突然,院门被轻轻敲响,接着传来刘志远熟悉的声音。“林同志,在家吗?”
“唉,在的,在的!”林美华连忙放下手中的衣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跑着去开门。
门一开,就看见刘志远站在门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刘大哥,是有什么事吗?”
刘志远点点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封信。“确实有事。林同志,这是初初丫头托我带给你的信。”
“什么?初初给我的信?”林美华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双手微微发颤地接过那封信。信封上一片空白,没有任何字迹,可她却象捧着珍宝般小心翼翼,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信封表面,眼框瞬间就红了。“一个多月了……终于有他们的消息了。”
刘志远看着林美华激动的模样,心里也跟着发酸。
他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林美华的日子不好过,温卫国被判刑,家属院的房子被收回,她便回了林家照顾父母。面上看着如往常一样,可经历这么多的事,怎么可能毫无感觉,只不过强撑罢了。
知道她牵挂着小虎的消息,便柔声催促道。“这是今天一早军部的同志特意送来的,快打开看看吧。”
林美华颤斗着撕开信封,一张黑白照片率先滑落出来。
照片上的小虎坐在一个小木马上,咧着嘴笑,露出一排小白牙,脸蛋明显圆润了些。
她一把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照片上,又慌忙用袖子小心翼翼地去擦,生怕模糊了儿子的笑脸。
信纸上是温初初清秀的字迹,报着平安,说他们已经安定下来一切都好,小虎很适应,乖乖的从来都不哭闹,让她保重身体,勿要过分挂念。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林美华反复摩挲着照片,又哭又笑,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稍稍落了地。
“爸妈!初初来信了!”林美华举着信封,声音里满是激动,这才想起该让父母也立刻知道这个好消息。她转身要往屋里跑,脚步却突然顿住,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把刘志远还晾在门外。
“哎呀,林医生,真是对不起!”她连忙折返,脸上泛起歉意的红晕,“你瞧我,一高兴就昏了头,让你在门口站了这么久。快请进,快请进!我这就给你泡茶。”
刘志远摆摆手,“不用麻烦,我就是顺路送信。看到你安心,我也就放心了。”
“那怎么行,你帮了这么大的忙,连杯茶都不喝,我这心里过意不去。”林美华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泪痕,语气真诚。
正说着,屋里传来林振武洪亮的声音:“美华,是谁来了?在门口说这么久。”话音未落,林振武已经出现在屋门口,王慧娟也跟在他身后,关切地望过来。
“爸妈,是刘医生!初初来信了!小虎……小虎他好好的!”林美华举着信和照片,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快步迎了上去。
林振武接过照片,拿高仔细端详,紧绷了一个多月的嘴角终于松弛下来,甚至微微上扬。
“好,好!这小子,胖了!看这脸蛋圆的。”他用粗粝的手指轻轻点了点照片上孙子的笑脸。
王慧娟也凑过来,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涌了出来,连忙用衣角擦拭。“是胖了,是胖了……这木马看着也结实,初初把他照顾得好,好啊……”她反复念叨着,象是要把这一个月来的担忧都驱散。
林美华把信纸递给母亲,“妈,您看,初初说他们在那边一切都好,小虎很乖,不哭不闹。”
王慧娟接过信纸,认真地看着简短的文本,仿佛能从中看出温初初和小虎的模样。“平安就好,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她喃喃道。
林振武这才注意到还站在院门口的刘志远,立刻招呼道,“志远,快请进!站门口象什么话!慧娟,快去沏茶,用上次老首长给我寄来的那罐好龙井!”
这一次,刘志远没再推辞,笑着迈进了院子。“看来我今天这信是送对了,算是给咱们家带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林美华引着刘志远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王慧娟已利落地端来了茶壶和茶杯。清亮的茶汤注入白瓷杯,茶香袭人,混着院子里阳光和皂角的气味,显得格外温馨。
“志远,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林振武郑重道,“这一个多月,我们这心里跟油煎似的,又不敢到处打听,就怕给孩子他们添乱。这下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老团长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个跑腿的。”刘志远抿了口茶,环顾了一下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院,目光落在晾衣绳上那些还在滴水的衣服上,温和地说,“倒是美华同志很辛苦,一个人操持家里,心里还挂着那么重的念想。”
林美华摸着儿子的照片,眼里全是思念。“不苦,只要两个孩子好好的,一点都不苦。”
“志远,”王慧娟给刘志远的杯子续上水,忍不住问,“送信的同志……有没有说别的?初初他们在那边,真的什么都好吗?缺不缺什么东西?小虎晚上睡觉还踢被子吗?”
刘志远放下茶杯,理解地笑了笑。“主任,军部的同志只负责转交信件,具体情况,信里应该都写了。不过您放心,既然小初同志说一切都好,那肯定就是安顿好了。那边条件虽然艰苦些,但组织上肯定会妥善照顾的。”
林振武点点头,对老伴说,“你就别瞎操心了,初初是有成算的,能照顾好自己和小虎。咱们在家好好的,不让他们担心,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话虽如此,他自己却又拿过那张照片,凑到眼前仔细地看,仿佛想从那张小小的黑白影象里,看出孙子是胖了几斤,个子长了多少。
林美华看着父母的样子,心里既酸楚又温暖。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重新放回信封,又把照片贴身收好,这才感觉那颗漂泊了一个多月的心,真正落了地,踏实了。
林姝玉收到林美华的信时,也是同样激动的不行,其他人都以为初初是因为温卫国的事才远走避祸的,可她却很清楚,是因为初初身上的特殊能力。
林家太弱小了,那天有那么多医护人员都看到了,如果不走,她会面临什么根本不敢想象。
6月的夏季,她靠在教室外的墙边,阳光燥热,她却感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沉甸甸的。
父亲的团长头衔,听起来光鲜,实则在云省军区并没有多少实权,风雨来时,只依靠人脉关系根本护不住家人。
她低头看着照片上小虎无忧无虑的笑容,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渴望在她心中燃烧起来,她不能再这样弱小,不能再让家人因为无力而承受分离和苦痛。
既然家族没有依仗,那就让她,成为家族的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