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任,打扰了。”苏婉儿不卑不亢,“我姐姐苏心怡,现在在我这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陈栋低低的笑声,那笑声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冰凉。“苏医生,看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需要澄清。心怡……她还好吗?”
“托陈主任的福,暂时死不了。”苏婉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不过身上有些伤,需要静养,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我们之间闹了点小矛盾,情绪激动了些,让苏医生见笑了。”陈栋轻描淡写地将事情定性,话锋随即一转,带着一丝试探,“苏医生特意打电话来,不只是为了告知我心怡的下落吧?”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陈主任。”苏婉儿无意与他虚与委蛇,直接切入主题,“我姐姐胆小,被吓坏了,现在一直吵着要回云省去,我现在正在考虑要不要送她回去,但她这个人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你说万一…”
苏婉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其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果然对面的人只是停顿了几秒,就笑着开口,“电话里说不清楚,苏医生若是有空,明日可以来德润苑一趟。”
听到这儿,苏婉儿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
第二天,阳光正好,吹散秋日的凉气。
苏婉儿娴静地坐在红木沙发上,捧着一杯碧螺春,氤氲的热气柔和了她过于精明的眼神。
陈栋靠在办公椅上,指尖夹着烟,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玩味。
苏婉儿迎着他的目光,笑着开口。“陈主任,上次来您这书房还是满屋的书香,现在都快被心怡姐姐身上的香水味盖过去了。她呀,昨天还跟我夸您,说您……懂得多,会疼人。”
陈栋眼睛微眯,吐出一口烟圈。“婉儿,有话不妨直说。我们之间,不必绕这些圈子。”
苏婉儿轻笑一声,放下茶杯,“陈主任快人快语。那我直说了,我老师申请的研究项目,我特别有兴趣,想要主任帮忙,让我添加。”
陈栋象是听到笑话,“婉儿这可就是为难我了,傅教授申请的具有国家最高机密的合作研究项目,他亲自推荐你都没用,我能有什么办法?”
听到拒绝,苏婉儿不慌不忙,“办法总比困难多。就象上个月落马的那位李处长,他可是深受人民群众尊重爱戴的,可谁都没想到他怎么就倒在一封看似不起眼的匿名信上。陈主任,您说,那封信里写的究竟是什么?”
陈栋夹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一顿。
他深深看了苏婉儿一眼,这个女孩远比他想象的更危险。她不是在请求,而是在展示獠牙。
陈栋声音变冷,“你在威胁我?”
苏婉儿立刻换上无辜表情,“我怎么敢?我是来求您保护的。心怡姐姐单纯,一根筋,有些事认准了就死心眼。我很担心啊,她那份‘单纯’,万一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利用,不小心把你们之间那些……闺房之乐说了出去,您的政敌会怎么想?舆论会怎么看?您好不容易才有的今天……”
这话就象带毒的利剑直接插住他的痛脚,他用苏心怡满足私欲,苏婉儿就用苏心怡给他套上枷锁。
陈栋眼睛危险的眯起,“苏婉儿,你为你姐姐,还真是‘用心良苦’。当初把她送到我面前,怕不就是为了今天啊。”
苏婉儿叹息一声,祭出最终杀招。“主任您真是误会我了。我一个从农村考出来的学生,能走到今天全靠贵人提携。有幸得了帝都几位长辈的关照,宋叔前些日子还特意提起您,说主任最是体恤晚辈,让我有困难尽管来找您。这不,我第一时间就想到来拜会您了。”
“至于心怡姐姐,只要我进了研究组,必然会给她安排好后路。云省老家因为很多旧事,我也不放心她回去,这大半年她在您那儿过得十分安稳,想来想去以后还得继续麻烦您。”
苏婉儿拿起桌上新的茶杯重新斟满茶水,与陈栋之前已经凉掉的茶杯放在一起。
“一切都看陈主任您的意思。您愿意,接下这个麻烦吗?”
陈栋盯着面前两杯茶,沉默了许久。
直到第二杯也快失去温度,他才拿起一口饮尽,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决断。
“目前,研究项目的申请尚未获得龙渊基地批准。即便申请通过,所有参与成员也必须通过一系列严格的资质审核,等最终得到龙渊基地的全面认可,才能进入特定研究所。我会将你纳入初步审核名单,剩下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苏婉儿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优雅地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抹计划得逞的亮光。
“足够了。谢谢陈主任。我就知道,您最是体恤我们这些‘晚辈’了。心怡姐姐那边,我会让她更‘懂事’的。”
她起身告辞,姿态从容。
陈栋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第一次在一个年轻女孩身上感到了刺骨的寒意。这不是一场交易,而是一次城府与算计的完胜。
茶香犹在,刀锋归鞘,胜负已分。
苏婉儿一脸淡定地走出德润苑,脸上始终带着得体的笑,却谁都不知道她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正死死掐着掌心。
她在后怕。
刚才在陈栋书房,她完全是兵行险着,赌的就是陈栋对宋云昌的敬畏之心,赌她之前特意表现给其他人,宋云昌对她的看重深入人心,赌陈栋不知道她根本不敢,也没资格请动宋云昌那个正直认死理的老古板为她撑腰。
拐过一个弯,确认脱离了陈栋可能的视线后,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脱力般的虚软。
她脚下一个跟跄,险些栽倒。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的骼膊。
“同志,你没事吧?”男人的声音带着关切。
苏婉儿抬头,撞进了一双看似写满担忧,实则深处跳跃着猎食般兴奋光芒的眼睛。
这张脸,纵然年轻了十年,她也刻骨铭心。
赵斌!她前世的丈夫,陈栋的外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