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
整个主卧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是任何的修饰形容,是真正意义上的“空无一物”。
没有床,没有衣柜,没有梳妆台,没有沙发,甚至连一片窗帘都没有。下午灰白的光线从毫无遮挡的玻璃窗透进来,照亮了房间里漂浮的微尘,地板光洁得能映出她模糊失真的倒影。
怎么可能?
苏婉儿瞳孔骤缩,血液似乎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她明明亲眼看见的!雕花大床、西洋梳妆台、丝绒沙发……一件件名贵家具搬进主卧,沉琮霖就站在门口亲自盯着,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与谨慎。
林姝玉呢?她明明进来了,就再没出去过,怎么会没有呢!
保姆每天三餐准时端进来,空的餐盘再端出去……这一切,难道都是假的?
人呢?那些家具呢?
苏婉儿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一种极致的荒谬和寒意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她看着这间空旷到令人心慌的房间,整个人都哑然失声,象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
她有些慌不过神,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压倒了探究欲,第六感让她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她跟跄着转身,想要退出去,但心神巨震之下,脚步虚浮不稳,鞋跟似乎绊到了什么无形的东西,或者是她自己软了的腿,身体猛地向前一倾。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苏婉儿重重摔倒在地。
手肘和膝盖磕在光洁冰冷的地板上,传来钻心的疼。但比疼痛更先传递到大脑的,是脚下传来的一丝异样,刚才绊倒她的,是地板上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与地板融为一体的凸起机关!
在她摔倒的重压下,那块地板悄无声息地向下陷去,随即,旁边一大块地板缓缓地、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地滑开了,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幽深洞口。
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味和淡淡消毒水气味的冰冷空气,从洞口扑面而来,激得苏婉儿汗毛倒竖。
洞内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隐约的几级楼梯向下延伸,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
刚才想要逃离的恐惧,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硬生生截住。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在心底升起,林姝玉……会不会在下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她挣扎着爬起身,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主卧,又看了看那漆黑的洞口。
逃,还是……
最终,一种近乎自毁的好奇心,或者说,心底深处一个告诉她必须下去,否则她会后悔的声音不停推着她,让她颤斗着,迈出了第一步。
楼梯是冰冷的金属,踩上去有轻微的回响,但在铺着厚厚灰尘的情况下,声音沉闷。
越往下,那股难闻的气味越浓,光线也几乎完全消失,只有从上面洞口透下来的一点微光,勾勒出楼梯的轮廓。
下到底部,视线稍微适应了黑暗。这里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空气湿冷黏腻。借着微弱的光线,她看到了角落里一个蜷缩的人影。
是林姝玉。
曾经那个明艳动人、骄纵跋扈的林家大小姐,此刻象一团破布般被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衣服上沾满了血污,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泛着新鲜的红。
她的脖子上被套着铁质项圈,困在那个黑暗冰冷的角落,头发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林姝玉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眼神原本是一片死寂的灰败,但在看清楼梯口站着的是苏婉儿时,那双几乎熄灭了所有光亮的眼睛,骤然迸发出一簇强烈的、近乎灼人的希冀之光!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
“救……救我……”
这眼神,这卑微求生、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姿态,象一把淬了毒的钥匙,瞬间打开了苏婉儿记忆深处那个被刻意遗忘的角落。
当初她也是这样狼狈不堪地凄惨求生,现在时光让两人倒转,无助求生的人换成了林姝玉。
之前林姝玉救了她,那她现在要救林姝玉吗?
苏婉儿站在原地,脚像被钉住了一样。
救她?这个念头升起的同时,一股夹杂着恨意、快意和复杂酸楚的情绪涌了上来。她看着林姝玉苟延残喘的样子,心中没有立刻涌上同情,反而是一片冰冷的畅快。
她还没有想明白自己该如何做,头顶上方,主卧的方向,突然传来了清淅、沉稳的脚步声!
嗒…嗒…嗒…
有人来了!
是沉琮霖?他怎么会回来了?他不是应该还在回帝都的路上吗?!
巨大的惊骇让苏婉儿差点心脏骤停,几乎是本能地环顾四周。地下室里除了锁着林姝玉的这个角落,旁边还有一个房间,门虚掩着。
脚步声已经来到了地下室楼梯的入口,马上就要下来了!
来不及多想,苏婉儿象一只受惊的狸猫,猛地闪身钻进了房间里。
一进去,她就愣住了。
房间里堆满了东西。正是那间主卧里“消失”的所有家具!
雕花大床、西洋梳妆台、丝绒沙发、甚至还有那华丽繁复的窗帘,整个房间装饰地非常豪华漂亮,与外面的地下室一墙之隔,天堂与地狱。
楼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踏上了金属阶梯。
苏婉儿心头狂跳,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钻进了那个巨大的、散发着樟木味的雕花衣柜里,紧紧合上了柜门,只留下一道正对着房门微不可查的缝隙。
几乎就在她藏好的下一秒,地下室的灯“啪”地一声亮了。
刺目的白炽灯光瞬间驱散了黑暗,也让通过缝隙偷看的苏婉儿,看清了走进来的男人。
正是沉琮霖。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一丝不苟,与这地下室的肮脏混乱格格不入。他的脸上,不再是苏婉儿熟悉的温柔与爱恋,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眼神幽深,扫过囚室中如同惊弓之鸟般剧烈颤斗起来的林姝玉,如同看着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