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她不知道,这间地下室并非只有明处的人。
另一处房间里,衣柜正悄然打开,苏婉儿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大气不敢出。
门外,打斗声、呵斥声、枪械碰撞声短暂而激烈地响起,随即是沉重的倒地声。
苏婉儿心一横,趁那保姆正紧张地望着入口方向时,猛地用刚找到的沉重摆件狠狠砸向保姆的后颈。
保姆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苏婉儿立刻扑到林姝玉身边。
林姝玉的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死灰,瞳孔涣散,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那诡异的蓝色药剂与她长期遭受的身心折磨,正在迅速吞噬她最后的生命力。
苏婉儿看见她的嘴正在无力地张合,似乎在低喃着什么,低头凑近,认真聆听…
“…木镯…空间…”
“空间!到底是什么空间?林姝玉!你大声点!再说清楚点!”苏婉儿焦急地摇晃着林姝玉的肩膀,不甘地低喊着。
她好不容易听到了这个惊天秘密的开头,怎么能就这样断了?
林姝玉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聚集了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血……镯子……空间……灵泉……” 声音戛然而止,她的头无力地垂向一边,眼中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
这个身负秘密、历经磨难的女人,终究没能扛过这最后的摧残,香消玉殒。
“不!你不能死!再说清楚点!”苏婉儿几乎要疯了,用力推搡着林姝玉逐渐冰冷的身体,但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杂沓而有力的脚步声从楼梯上载来。
一群身穿草绿色军装、手持武器的军人迅速冲了进来,动作干练,瞬间控制了现场。为首的男人穿着白大褂,身材高大挺拔,面容俊朗,温润的眉宇间带着历经风霜的痕迹,但那双眼睛,此刻却燃烧着焦灼与暴戾。
是失踪十年、外界早已认定牺牲的,林姝玉的亲哥哥——林霆烨。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躺在地上,毫无生息的妹妹。
“姝玉!” 林霆烨的声音嘶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他一个箭步冲上前,颤斗的手指探向妹妹的颈侧,那里,一片冰凉,再无脉搏。
而此时,两名军人押着一个人走了下来。沉琮霖额角带着伤,双手被反铐在身后,他原本还带着一丝负隅顽抗的阴沉,但在看到林霆烨抱着的林姝玉已经气绝时,他整个人如同被雷霆击中,瞬间僵直。
“姝…玉?”他喃喃道,眼中的疯狂、算计、偏执,在这一刻全部碎裂,只剩下巨大的、空洞的绝望。“不…不可能…蛇王大人说了,她只会睡一觉…她只是…”
林霆烨缓缓站起身,他转过身,看向沉琮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淡漠清润,没有了军人应有的克制,只剩下铺天盖地的、野兽般的血红杀意。
“沉、琮、霖!”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不会的…蛇王大人不会骗我…姝玉还活着…她还活着!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沉琮霖仍然不相信林姝玉的死,完全没有注意到林霆烨的杀意,或者他已经根本不在意了。
林霆烨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甚至没有给押解的军人反应的时间。他掏出藏在掌心里的手术刀,如同疯虎般扑向沉琮霖。
“林教授,不可以!”
“快拦住他!”有人惊呼,但已经晚了。
压抑了十年的思念和愧疚,即将重逢却面对妹妹死去的巨大痛苦,彻底摧毁了林霆烨的理智。他手中的手术刀没有任何章法,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宣泄。鲜血飞溅,染红了地下室斑驳的墙壁,也染红了他扭曲的面容。
沉琮霖起初还能发出几声短促的惨嚎,但很快便没了声息,可林霆烨依旧没有停手,仿佛要将眼前这具躯体彻底撕碎,才能平息心中万分之一的痛楚。
当他终于停手时,沉琮霖已经不成人形。
林霆烨站在血泊之中,握着滴血的手术刀,胸口剧烈起伏。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永远沉睡的妹妹,仿佛看到当初云省家属院那片湛蓝的天空,眼中是无边的思念向往、滔天的悔恨与无法愈合的创伤。
“妹妹别怕…哥来陪你了。”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猛地调转剌刀,毫不尤豫地刺入了自己的脖颈。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倒在了离妹妹不远的地方。
短短几分钟,地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苏婉儿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她被军人们带走,进行了严格的盘问。她不敢隐瞒,将自己听到的关于“空间”、“镯子”、“灵泉”、“血”这些支离破碎的词语全都说了出来,但因为她自己也无法理解,叙述显得混乱而缺乏逻辑。
军方反复核实,最终认为她只是一个不幸卷入的旁观者,所知有限,在详细登记后,便将她释放。
重获自由的苏婉儿,走在帝都喧闹的街道上,惊魂未定,却也有种劫后馀生的庆幸。
她以为自己侥幸逃过了一劫。
然而,她没想到毒蛇组织的无孔不入和狠辣手段。
就在她拐进一条僻静巷子,以为安全的时候,几个黑影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一块浸满了迷药的手帕捂住了她的口鼻。
当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窖。
几个面色冷漠的男人站在她面前。
“说,林姝玉死前,到底告诉了你什么?”为首的人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苏婉儿吓得魂飞魄散,把她听到的、告诉军方的话,又原原本本、带着哭腔重复了一遍。
“空间到底是什么?进入的媒介是什么?灵泉在哪里?”对方根本不满意她的说辞。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就说了这几个词…然后就死了…”苏婉儿痛哭流涕地辩解。
“不老实。”冰冷的三个字落下,接下来的,是无穷无尽的酷刑。
鞭打、烙铁、电击……他们用尽了一切想象得到的手段,试图从她嘴里榨出更多“秘密”。苏婉儿的惨叫在地窖中回荡,从凄厉到微弱。
她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自己知道的一切,但对方始终不信,认为她有所隐瞒。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苏婉儿的意识逐渐模糊。
她最后看到的,是行刑者那双毫无人性的眼睛,耳边是冰冷的话语。“既然榨不出东西,那就处理掉。”
苏婉儿带着无尽的恐惧、不甘和悔恨,在残酷的折磨中断了气。
下一刻她竟然重生到了十五岁……
苏婉儿从上辈子的回忆中惊醒,低头一看,掌心已经被指甲扎的满手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