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失去了意义。当一切结束时,窗外已经透出接近黎明的微光。
响尾已经穿好衣服,重新戴上面具,坐在床边抽烟。
“你只管做好你该做的准备,剩下的所有事,组织都会给你摆平。”他吐出一个烟圈,“记住你的承诺,苏医生。背叛组织的下场,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苏婉儿没有回答。
她慢慢坐起身,一件件穿上自己的衣服。她的动作机械而缓慢,仿佛每一个简单的动作都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当她终于整理好自己,站在镜子前时,几乎认不出里面的那个人。头发凌乱,嘴唇红肿破裂,脖颈上布满青紫的吻痕。最陌生的是那双眼睛,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现在只剩下冰冷的空洞。
她用手指梳理头发,整理衣领,尽力掩盖那些痕迹。然后她转身,没有再看响尾一眼,推开房门,走进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巷子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远处街灯微弱的光。
苏婉儿一步一步走着,腿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挺直脊背。几个早起的摊贩好奇地看着她,目光在她凌乱的衣服上停留片刻,然后移开。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她不在乎了。
什么都不在乎了。
回到宿舍时,天还没有完全大亮。她用钥匙打开门,反锁,然后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到地上。
那一刻,所有强撑的冷静和麻木瞬间崩溃。她捂住脸,无声地哭泣,肩膀剧烈地颤斗,泪水从指缝中涌出,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哭姐姐,哭自己,哭那个重生一世再依然回不去的苏婉儿。
不知道哭了多久,当晨光通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房间时,她终于停止了哭泣。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到那面裂了一道缝的镜子前。镜中的女人双眼红肿,脸色苍白,嘴唇破裂,脖子上那些痕迹象是耻辱的烙印。但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的空洞,而是一种冰冷的决心。
苏婉儿慢慢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泪痕。
“苏婉儿,”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声音嘶哑但坚定,“你已经付出了这么多。丢掉了良心,背叛了亲情,现在连自己都失去了。”
她凑近镜子,几乎贴到镜面上,盯着自己的眼睛。
“所以绝不可以失败。”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必须成功,必须进入龙渊研究所,必须爬到最高处。只有站在顶峰,今天的一切才有意义。”
镜子里的女人点点头,眼中最后一丝脆弱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钢铁般的冰冷。
慢慢的窗外传来有人起床的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苏婉儿转身,用冷水敷脸,从衣柜里找出一件高领毛衣,仔细地遮住脖子上的痕迹。确定不会被人发现后,苏婉儿走出门,平静地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确定了初步名单后,接下来就再也没有动静了,可苏婉儿很清楚,背调的审查已经开始了,她毫不担心之前云省的那些事,毒蛇组织会帮她扫清的。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终于在燥热的季节再次来临时,终于迎来了好消息。
医院走廊里,还残留着消毒水与旧报纸混合的气味。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有些灰尘的玻璃窗,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暖色的方格。
苏婉儿几乎是跑着穿过那条长走廊的,白大褂的下摆在她身后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封盖着红色印章的信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龙渊基地那个只存在于最高机密文档和傅泽义口中最隐晦传闻中的名字,竟然真的向她敞开了大门。
半年的背调,三次笔试,那些奇怪的心理评估题,还有政审人员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的谈话,她居然都熬过去了,付出的一切终究没有白费。
傅泽义听到消息时也很震惊,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随即朗声笑起来,最后连说了三个“好”。
“婉儿啊,龙渊的审查机制虽然是华国最神秘和最严苛的,但他们选人从不只看资历和背景,更看中实力和某种“特质”。你可要好好珍惜这次机会!”
“恩!”苏婉儿用力点头。
得到傅泽义的允许,她便急着回自己办公室,想立刻开始整理资料,为即将到来的神秘征程做准备。
却在转过最后一个拐角时,听到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突兀地打破了医院走廊惯有的安静节奏。
苏婉儿下意识地抬头。
时间仿佛被骤然拉长、放缓,光线里浮动的微尘都清淅可见。
一个女人站在不远处,逆着光,身形轮廓被勾勒得优雅而耀眼。一件剪裁精良的进口羊绒大衣,是市面上极少见的烟紫色,衬得她肤色愈发白淅。颈间系着一条浅灰丝巾,头发烫着时兴的大波浪,一丝不苟地拢在肩侧。
她手里拎着一只小巧的皮质手袋,静静站在那里,象是从海市最新一期《大众电影》封面走下来的人物,与周遭素白的墙壁、陈旧的绿漆墙裙格格不入。
是苏心怡。她的姐姐。
苏婉儿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留下一点僵硬的痕迹挂在嘴角。她停下脚步,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信函的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苏心怡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她手中那封与众不同的公函上,又缓缓上移,对上苏婉儿的眼睛。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温和的浅笑,红唇轻启,声音柔婉。
“婉儿。这么高兴,是有什么好消息吗?”
那声音不大,却象一盆冷水,浇灭了苏婉儿刚刚还澎湃着的喜悦,只剩彻骨的冰寒。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推车轱辘滚动的声音和病人的咳嗽声,更衬得两人之间的空气,沉寂得有些压抑。
苏婉儿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苏心怡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大衣和包包,白淅红润的脸蛋,看来这段日子苏心怡过得不错。
看来她已经重新讨得陈栋的心,或是拿捏住了陈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