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交部礼宾司年轻的实习干事林姝玉,陪同司里的张副司长,将到访的国大使一行送至下榻的国宾馆。整个接待流程严谨流畅,她标准的英文发音与得体的临场应对,给双方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张副司长在事后特意勉励她,“小林,这次表现很出色。国大使私下也称赞了你。好好努力,争取在 ‘外交部青年外交官培训班’ 的结业评估中取得好成绩,留下来,未来的路长着呢。”
这个培训班是外交部培养新生力量的摇篮,被视为未来大使的预备营。
林姝玉认真地点,“谢谢司长鼓励,我会继续努力。” 她稍作尤豫,还是开了口:“司长,大使离开后的后续工作如果不需要我,我想……请两天假。我姐姐要出嫁了,我想回家一趟。”
张副司长闻言笑了,语气和蔼,“应该的!这近一个月为了接待任务,你也忙得脚不沾地。后续收尾有其他同志,你就安心回家,给姐姐道喜,也好好休息一下。”
林姝玉心中涌起暖意,再次郑重道谢。
国大使离京当日,在机场与送行的中方人员逐一握手道别。轮到林姝玉时,大使特意停留,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用英语称赞道。“林小姐,你是一位非常出色的职业女性,是贵国的优秀代表。”
林姝玉身姿挺拔,笑容温婉自信,用流利的英文回应,“谢谢您,大使先生。在华国,象我一样在各行各业努力工作的女性还有很多,她们都在为建设我们的国家贡献着自己的力量,相信以后国能看到更多的她们。”
大使眼中闪过欣赏,颔首登机。
送走外宾,林姝玉换下那身略显严肃的制服,穿上轻盈的浅色秋装,提上早就为家人备好的礼物,海市的点心、给父亲的茶叶、给姐姐的丝巾、给初初的医学新书,还有给小侄子的玩具,坐车去了宛南巷。
根据地址她找到了姐姐说的四合院。她站在那扇朱漆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环。
院内,王慧娟正拿着水壶,小心翼翼地为温初初新栽的月季浇水。听到敲门声,她有些讶异,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嘀咕:“这老头子,又忘记带东西啦?”
门闩拉开,门外站着的却不是老伴。
逆着光,一个亭亭玉立的身影映入眼帘,是二十二岁的小女儿姝玉,仿佛一株吸饱了江南烟雨又绽放在北国春日里的梅花,鲜活而明亮地出现在眼前。四年海市求学生涯,相聚寥寥,思念早已浸透了骨血。
王慧娟愣了一瞬,随即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斗。“姝玉?天呐……是我的姝玉啊!”
“妈!” 林姝玉看到母亲鬓角新添的白发和瞬间涌出的泪水,强忍的酸楚也决了堤,眼泪扑簌簌落下。
王慧娟慌忙接过女儿手里的东西,象是怕她消失似的紧紧拉住她的手,将她带进院子。一时间,翻箱倒柜找吃的、倒水、又风风火火跑出去找正在胡同口跟邻居下象棋的林振武……
林振武被老伴急匆匆叫回,踏进院门,看见那个穿着素雅、眉眼间褪去青涩更添坚毅的小女儿时,这位经历过战火硝烟的硬汉,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女儿的肩,眼框却分明红了。
傍晚时分,胡同里响起清脆的车铃声。刘志远蹬着自行车,后座载着刚下班的林美华,缓缓停在院门口。
林美华跳落车,一边解着围巾一边往院里走,“妈,今天医院门诊来了云省……”话音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着院子里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林姝玉正端着茶杯,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和父亲说话。夕阳的馀晖洒在她身上,浅色的毛衣泛着柔和的光晕。
“姐。”林姝玉转过身,眉眼弯弯。
“姝玉?!”林美华手里的布包“啪”地掉在地上,她几乎是扑过去的,紧紧抓住妹妹的手臂,上下打量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早点回来,多买点菜……”
林姝玉也红了眼框,伸手擦去姐姐脸上的泪,“想给你们个惊喜。姐,你瘦了,”看了眼刘志远,抿嘴笑起来,“不过更漂亮了,姐夫把你养的很好哦。”
“你这丫头!”林美华嗔怒道,但脸上是止不住地笑意。
姐妹俩相拥着,有说不完的话。刘志远站在一旁,看着林美华开心的模样,憨厚地笑了笑,拎起地上的布包,悄声对林振武道:“爸,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妈那边需不需要帮忙。”说完便挽起袖子往厨房走去。
院子里,林美华拉着妹妹在石凳上坐下,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她抹了抹眼角,语气里带着自豪,“我现在调到帝都军医院了,就在内科做护士。志远在骨科,你知道的。对了——”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还有初初,在中医药实习。”
尽管早前在家信里知道这件事,但亲耳听到时,林姝玉的心仍是被深深一震。她眼前浮现出四年前那个瘦小却眼神倔强的小姑娘,如今竟已……
“十八岁,”她喃喃道,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与钦佩,“四年时间,学完了别人十几年要学的东西,还从帝都医科大毕业了……”她当然知道这背后有龙渊基地特殊的培养机制,可那份超乎常人的毅力与天赋,又岂是旁人能给的呢?
林美华重重点头,“初初可了不起了。医院里那些老专家,没有一个不夸她的。”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湛蓝色针织外套、身形修长的姑娘牵着一个挺拔清立的男孩走了进来。晚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清亮沉静的眼眸,正是温初初。
林姝玉缓缓站起身。
眼前的小姑娘早已褪尽了稚气,出落得清丽殊色。明明仍是那熟悉的眉眼,却平添了一种沉淀下来的从容与力量感,象一株经历风雨后悄然绽放的兰草,清雅而坚韧。
一瞬间,四年未见的思念、见证成长的感慨、还有那份深埋心底的牵挂,齐齐涌上心头。
林姝玉眼框发热,喉头微哽。
她没有象从前那样跑过去抱住她,而是深吸一口气,缓步向前。在温初初面前站定,她扬起一个温柔又坚定的笑容,声音清淅而有力。
“初初,我现在在外交部礼宾司实习,进了青年外交官培训班。”她顿了顿,目光灼灼,“顶峰相见,我没有松懈,也没有失约。”
温初初闻言,眉梢微微一挑。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眸里,漾开了一丝波澜,随即化作明亮如星的笑意。
她松开牵着温令钦的手,同样向前一步。
“我也不差哦,”她声音清越,带着些许少女的俏皮,更多的却是从容的底气,“我现在是帝都军医院中医药的实习医生,而且——”她微微扬起下巴,眼里闪着自信的光,“已经是重点培养对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