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着被种下了神魂印记的李长弓离去,确定对方哪怕距离自己有一段距离,自己依旧能够靠着那神魂印记锁定对方位置,甚至探听到对方周遭声音后。
顾修便不再理会。
而是转身,朝着教坊司的方向而去。
表面不在意,但其实暗中下手段,这种事情并不算光彩,甚至若是浩宇那些只听过他的传闻,而不认识他这个人的,可能还会不可思议。
可实际上。
若是叶问天那些认识他的人便会明白,顾修可从来不是一个为了所谓的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就傻乎乎连手段都不上的人。
“你们师徒两人,用紫薇垣的说法,都算是浩宇奸细,也都曾公开不止一次说过,不支持三垣孽海侵略浩宇,如今却互有嫌隙,甚至闹出人命……”
“我很好奇,你们之中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又或者说,到底是为了守住什么样的秘密,让一个几乎愚忠之人,却生出了对自己恩师出手的念头?”
他在李长弓身上种下神魂印记,可不是闲着没事干。
虽然今天这桩案子现场,他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却隐隐有一种感觉。李长弓身上的秘密,很可能是和浩宇有所关联!
至于李长弓是否会告诉自己……
顾修没做任何指望。
毕竟一个为了保住秘密,甚至要对自己恩师出手,之后更是连自己身死都不顾的人,想要因为自己这个陌生人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把对方看的比命还重要的秘密套出来。
那是痴人说梦。
甚至可能反而打草惊蛇,不如放长线钓大鱼,徐徐图之,毕竟这秘密和自己有没有关系都不知道,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给自己一个惊喜。
而且……
他现在,可没工夫挖掘李长弓的秘密。
因为刚到教坊司,顾修就注意到一双满是怒火的目光正盯着自己。侧头一看,就看到了一个熟人。
手持折扇的沉研书。
以及他身边的两个侍女,而那抹怒火,就是从其中一名侍女眼中冒出来的。顾修自然知道,对方是在愤恨自己昨晚放了鸽子,不过他并未过多关注,而是看向另外一名侍女。
他记得清楚,昨日那侍女被斩断了一条手臂。
但今日手臂已经完好如初,完全看不出半点伤势。对方又不是灵气路径,显然就是神道之力起到的作用。
“看来断肢重生这种事,对于神道路径来说可能也没有那么困难。”顾修心中暗暗猜测。
“顾修!”那满腔怒火的侍女率先指责起来:“你昨日答应我晚上去醉仙居等我,为何爽约?”
“桃儿姑娘,昨晚有要事在身,等我忙完想要去醉仙居的时候,城门已经关闭没法进入二环了。”顾修回答,他眼神不敢直视对方,一副心虚又内疚的模样。
那叫桃儿的侍女不依不饶:“有要事?你昨天才刚刚进城,对武威城人生地不熟的,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要事?”
看上去,她似乎只是真的不爽被人放鸽子,可顾修却注意到,不远处的沉研书已经眯起了眼睛,显然打算探听情报。
“这个……”
顾修顿时一脸为难:“我不能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你忘了我昨日还给你垣币,你却爽约与我,因为你,我的脸都丢尽了,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解释!”
“这……我答应了那位,不能透露消息的……”
“哪位?谁?”
“我……”似乎是不习惯对方的咄咄逼人,顾修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之后干脆拿出了那个绣着桃花的荷包,递还了回去:“桃儿姑娘您给我的垣币我都没舍得用,现在全部还给你,希望桃儿姑娘你不要再问了。”
其实荷包里面就剩下十五枚垣币了,但顾修知道,自己不可能接受这些垣币,也不可能真的拿回去数一数。
果然。
“你以为我稀罕这点垣币吗,我只是对你太过失望了!”侍女桃儿并未接受垣币,只是满脸的怒意化作了委屈:
“昨日奴家本以为,遇到了一个真心待奴家的人,却没想到奴家满怀期许去了醉仙楼,却连人都没见到,当时觉得郎君可能有什么事情耽搁,就在醉仙楼门前等到半夜,你知道晚上有多冷吗?”
说着。
她还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
这演技还是不错的,就是没有楚湘灵演的那么自然,人也没有楚湘灵长的漂亮。
顾修身为天市垣来的乡巴佬,当然受不了这场面,一时间手足无措,满脸愧疚:“桃儿姑娘……你……你别这样……我……”
见他这话都说不明白的样子,桃儿心中松了口气。
昨晚约见顾修,她本意就是想要将顾修拉拢过来,帮助自家公子查找孽源果,结果没想到昨晚顾修爽约,可给她气的不轻,甚至担心这小子是不是骗自己。
但现在看他反应,应当只是出了点意外,依旧还在自己拿捏范围内。
既如此,接下来倒是简单。
她有信心,能够将这个来自天市垣小地方的土包子拿捏,任凭对方如何守口如瓶,她都有办法让对方将秘密吐出来。
只是……
桃儿还没说话呢,一只大手便已经搂住了顾修的肩膀:“顾兄弟,你怎么还在这儿,大家都在等着你呢,快快快,咱们抓紧进去。”
说完,不由分说,拉着顾修就往里走。
顾修假意挣扎了下,但挣脱不过,只能歉意的朝着桃儿看了一眼,可没想到那捕头顺着顾修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桃儿,当即撇撇嘴:
“顾兄弟,你可是我兄弟,这种伺候人的小丫鬟还配不上你,咱们抓紧时间。”
说罢,风风火火带着顾修就进了教坊司内部。
费泊远明显是这地方的熟人,这才刚进来呢,老鸨便已经凑了上来,热情洋溢,听到费泊远说顾修是他兄弟后,更是给顾修塞了一块玉牌。
据说这东西是教司坊的贵客才有,而且只有有这个玉牌的,才能上教司坊三楼,有机会成为花魁的入幕之宾。
顾修对所谓的花魁不感兴趣,真正让他惊讶的是,这一路走来,无论是端茶倒水的小厮,花枝招展的莺莺燕燕们,还是那些衣着不凡的客人。
所有人,都认识费泊远!
而且顾修注意到,这些人不光是认识费泊远,所有人对费泊远的态度,都极为躬敬客气,完全不该是一个小小捕头的待遇。
这人不简单。
恐怕来头不小!
有这个想法的,不光只有顾修,事实上之前被费泊远搅了好事的沉研书,跟在后面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同样眼皮狂跳,朝着身旁的桃儿看了一眼:
“小桃!”
“奴婢这就去调查。”桃儿很懂事,第一时间欠身离去。
好在教坊司本就鱼龙混杂,想要在这里调查一个明显是常客的人,并不算多么困难,不多时,沉研书便知晓了费泊远真正的身份。
“你是说……”
“那个叫费泊远的小捕头,是武威城城主之子?”
“你确定没出错?”
沉研书不可思议,小桃同样有些难以置信,但还是附耳说道:
“此事千真万确,在教坊司内不是秘密。而且这费泊远就是武威公的长子,甚至本该是武威城的下一任城主。”
“不过据说,早年间这费泊远与武威公不知道因为什么大闹了一场,之后武威公盛怒之下,罢黜了其长子身份,连爵位都没给,所以才会在六扇门当个小捕头。”
这消息让人意外,更让沉研书皱起了眉头:“我倒是听说过武威公曾把自己长子罢黜了,但此人既然已经被罢黜了,为何这些人还如此粘贴去?”
他可是跟着顾修他们一路进来的。
亲眼看到了费泊远在这教司坊内的地位,几乎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且所有人对费泊远的态度都极为躬敬,这哪象一个被罢黜了身份的小捕头啊?
小桃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
“听说城主府有传闻,武威公有意召回这位被罢黜的长子,而且未来这武威城,可能还是他的。”
这下子,沉研书有点坐不住了。
顾修这人他看不上眼,也不觉得对方自己有什么资格和自己对话,所以从始至终都高高在上,只是让桃儿去接触,他不会屈尊和对方产生交际。
但……
若是这顾修和未来城主关系莫逆的话。
那这其中的问题,可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