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把咱们锦绣坊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给将军夫人和大小姐过目。”
温昭昭笑着走到两个人的对面,亲自端起桌子上的茶壶,给二人倒了一杯水。
“粗瓷杯,茶叶梗,我才不喝这种茶。”江雪音嫌弃地瞥了一眼茶汤,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娘亲,这样的铺子里能有什么好布料?咱们走吧。”
“音音沉住气。”杨茗月瞥了一眼自己女儿,眼神是不容抗拒的威严,江雪音所有的嫌弃都咽了回去,老实巴交地陪着自己母亲坐下。
温昭昭给两个人倒了茶水,也不说话,安静地坐在对面,等着小二从后院库房中取来布料。
上次火灾之后,她少量多次将空间里的布匹都放了回去,朱氏能干,和扬州城的布商谈好了生意,锦绣坊的库房存货越来越多。
“说来也巧,姑娘竟然也姓温,咱们还是同宗呢。”
杨茗月带着温柔的笑,精明的目光打量着温昭昭,但是当温昭昭看过来的时候,她又总是轻飘飘地移开目光,仿佛没有在看她。
“不怕夫人笑话,草民出身乡野,不敢和将军府攀亲,高攀不起。”
江雪音觉得温昭昭这话像是带刺一样,阴阳怪气的,她不由得多看了温昭昭一眼。
“这可说不定,我看姑娘倒是眼熟,指不定我和你家长辈是旧识呢。”
可不是旧识吗?她娘亲是你姐姐,她爹是你二婚的夫君。温昭昭在心中冷笑一声。
“娘,你和她这么多废话干什么?”
正说着,小夏子捧着几匹名贵的布料进来,小伙计拼命地朝着温昭昭使眼色,示意她去后院。
温昭昭第一反应就是出事了,她娘应该看到了杨茗月了。
“这是我们锦绣坊的掌柜,小夏子,你好生招待着两位贵人。”
温昭昭说着,起身就往后面走,但是她的面前却多了一个婆子,挡住了她的路。
“温姑娘,我想你来亲自给我介绍布料。”
杨茗月端起桌子上的茶汤,温温柔柔地笑着,将茶汤倒在了地上,“我听扬州城的衙吏说,你们锦绣坊也是个大铺子,就拿这样的东西来招待贵客吗?”
温昭昭的心中堵了一口气,有温娇娇在,她倒是不太担心朱氏,索性停下脚步冷静地看着杨茗月,脸上也带着笑,
“夫人,这个年头的柴火珍贵,您不喝也不要浪费。”
不就是笑面虎吗?谁不会啊!
温昭昭抬手示意伙计清理干净地上的水,“夫人买料子是要送人还是想裁衣裳?我给您介绍。”
杨茗月没有站起来的打算,她抬了抬手,示意小夏子过来。
锦绣坊的布匹日日供不应求,来铺子里的客人怕买不到布,都是速战速决,很好说话的那种。
小夏子鲜少这么伺候过客人,他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捧着托盘蹲下,让托盘在杨茗月的视线之下。
“啧,看不见,能不能捧得再低一点?”
杨茗月咂舌,保养得当的白嫩的手抬在半空中,非常吝啬,不愿意落手。
小夏子一直在锦绣坊跑进跑出,做惯了伺候人的活,其实心中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他的手往下移了移,身体僵硬,“夫人,您能看清楚吗?”
“嗯……太低了,我还得弯腰摸布,再高点。”
反复几次,温昭昭站在一边,脸都青了,她锦绣坊的人岂容别人这么欺辱?
江雪音看懂了自己娘亲的打算,跟着附和,“娘,肯定是这个伙计个子太高了,不合适。换个身量娇小点的刚好合适。”
少女灵动的眸子扫了一圈铺子里伺候着的伙计,最后目光落在了温昭昭的身上,“就让小东家亲自来吧。”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小夏子不愿意自己的东家受这样的欺辱,“夫人说笑了,小的再弯弯腰就是了。”
笨重的木制托盘上躺着一匹布,重量不少,小夏子的胳膊酸了再发抖。
突然,手上一清,小夏子狐疑抬头,就看到温昭昭接过了托盘,朝他道,“你去歇着吧。”
“主子?”小夏子不解,更多的是着急,这对母女摆明是进来找事的,主子过去只会被她们欺辱。
少女脸上不见情绪,无悲无喜也不见愠怒,好像平淡地接受了这份欺辱。
“夫人和小姐想听什么?我给您介绍。”少女笔直地站着,没有弯腰的意思。
杨茗月不满地蹙眉,“你们铺子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温昭昭弯了弯腰,恭敬地捧着托盘往前进了一步,“夫人,请。”
杨茗月露出满意的神色,给自己女儿使了个眼色,和江雪音说的话丝毫不避人,“学会了吗?你以后要收一收你的暴脾气。”
“我学会了娘亲,诶,这料子真不错啊。”素手抚摸着绛紫牡丹苏绣,江雪音由衷感叹道,“没想到这个小铺子里竟然还有这么好的布料。”
杨茗月看了一眼,感慨道,“做工确实精致,但是花样太老了。”
“我祖母穿正合适啊。”江雪音的眼睛亮亮的,她说的祖母自然不是温老太,而是江家老夫人,“我来一趟江南,肯定得给祖母带点礼物回去。”
“随你吧,温姑娘,这匹布多少钱?”
站的腰都酸了,温昭昭就等这个时候呢,她笑眯眯地看着杨茗月,狮子大开口,“一百金。”
“多少?”江雪音以为自己听错了,重复了一遍。
“一百两黄金。”温昭昭站直了腰,冷笑着看着对方,“你有意见吗?”
“你……你简直狮子大开口!”江雪音“蹭”就站起来了,指着温昭昭一脸愤怒,“你想钱想疯了?”
“不是将军夫人说的吗?你们不缺钱,我就把压箱底的宝贝掏出来了。夫人和小姐见多识广,你们扪心自问,这匹布值不值一百金?”温昭昭理所当然地耸肩,话毕还补充了一句,“你们不会买不起吧?”
嘲讽力拉满。
话都放出来了,杨茗月被高高架起来,骑虎难下,宽大的袖摆下,她的手死死地攥着。
江雪音先一步开口:“胡说八道,一匹布,我们怎么可能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