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咋行?我家小子正长身体,顿顿离不开干的!”
人群里突然冒出一声喊,紧接着就乱了套。
有骂的,有急的,还有抱着孩子偷偷抹眼泪的。
“大伙儿先别慌,听我把话说完。”
王主任赶紧抬手压了压,“我的意思不是不让你们吃饱,是让每个人都吃得着、吃得稳当!
往后不管粮价涨上天,还是哪个地方遭了灾,国家都保着咱们碗里的粮食不少!”
这话像颗定心丸,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王主任拿起桌上几张印着黑字的文档,扬了扬。
“关于这个粮食具体是怎么分配的,这上面写得很清楚。
就是按人分等,定量给。
根据年纪、干的活儿不一样,一共分了九个等级。”
“九个等级?”有人小声重复,眼睛瞪得溜圆,都想知道自己能领多少。
“对,九个等级。”
王主任凑到挂在廊下的马灯旁,就着光亮念起来。
“大家伙都听仔细了啊,不满一岁的娃娃,每月五斤半。”
抱着襁保的妇女们下意识紧了紧骼膊,手指在怀里轻轻掐算。
五斤半米面,熬成糊糊够不够喂一个月?
“三到六岁的,长高点的娃,十斤半。
院里上初中的半大小子,算初中及十周岁以上儿童,一个月二十二斤。”
王主任的声音顿了顿,扫过人群里几个背着书包的少年。
“成年人力气不一样,分轻重活儿。
干轻体力的,象是扫大街,纺织工这些,每个月是二十八斤。
而象轧钢厂的老张、老李,你们是钳工、车工,属于重体力,每个月四十四斤!”
被点到名的老张猛地挺了挺腰,黝黑的脸上露出些光彩。
四十四斤,已经不少了,这还是他一个人的,省着点吃,足够一个月吃食了。
“还有更重的活儿!”
王主任的声音提得更高,目光落在院里几个扛着铁锹下班回来的壮劳力身上。
“火车站扛大包的、工地打混凝土的,属于特殊重体力,每月五十五斤!”
“五十五斤?!”
一阵低低的惊呼荡开,像石头投进水里。
那几个壮劳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踏实。
这个数,完全够吃了,要是再省着点,应该还能攒点贴补家里。
王主任等议论声歇得差不多了,才继续说。
“这标准是国家定的,就是让干活多的人吃饱,娃娃老人不缺嘴。
往后买米买面,光带钱不行,还得带这个市镇居民粮食供应证,还有全国通用粮票。”
她拿起一张巴掌大、印着花纹的纸片向大家展示。
“当然这个粮票也分两种,一种是地方粮票,比如说这一张,就是我们四九城的本地粮票。
它呢就只能在四九城范围内使用,超出的话,它就用不了了。
第二种就是全国通用粮票,它可以在全国任何地区的粮店、指定饭店、食品店使用。
比方说老李你要去上海出差,揣着这全国通用粮票,在上海粮店买粮跟在四九城一个样!
这就叫全国一盘棋,明白不?”
院里静了下来,只有马灯的火苗“噼啪”响着。
大家伙儿文化都不高,王主任的话得慢慢嚼。
一会儿是“定量”,一会儿是“粮票”,脑子早搅成了一团浆糊。
谁都没吭声,都在使劲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人群还在闷头消化政策,何雨柱忽然眉头一挑
他想到王主任漏了一个很重要的点没有讲。
于是他往前站了半步,声音清亮。
“王主任,这政策只针对城市户口,还是城乡都一样?”
“哎哟!”王主任抬手拍了下后脑勺,懊恼地笑了。
“多亏柱子你提醒,差点把这茬儿忘了!
这可是最要紧的,这个政策暂时只针对于城市户口。
至于以后会如何发展,现在我也说不准。”
这句话像块炸雷,正蹲在墙根的贾东旭“噌”地一下跳起来。
裤腿上的尘土都没拍,急慌慌往前凑。
“王主任,您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暂时只针对城市户口?”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王主任语气沉了沉,“国家定的定量粮食,现阶段只有城市户口能领,农村户口没有这个待遇。”
秦淮茹抱着棒梗的骼膊猛地一紧,棒梗疼得“唔”了一声,她才回过神,声音发颤。
“王主任,那……那我跟孩子都是农村户口,这往后可咋整啊?”
“两条路。”王主任掰着手指说,“要么回农村挣工分换粮,要么就在城里买议价粮(也就是高价粮,比定量粮贵不少)。”
“这不行啊!”贾东旭急得脸通红,嗓门都劈了。
“我一个月才二十八块工资,哪供得起高价粮?一家老小不得饿肚子?”
王主任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客气。
“这只能怪你们自己。
街道办前前后后上门多少次?
我亲自就跑了三回,劝你们把贾张氏和秦淮茹的户口迁进来。
结果呢?
你们惦记农村那点土地,说城里乡下都一样,土地还能租出去每年还能收不少粮食,死活不肯迁。
现在这结果,是你们自己选的,咎由自取。”
秦淮茹眼睛一红,差点掉泪。
“王主任,我们当初哪知道政策变得这么快?
现在迁户口,还来得及不?”
“你倒想得真美呀。”
何雨柱在旁边冷笑一声,“啥好事都想你们全给占了?
当初农村户口的好处你们要了,现在城里的定量粮你们呢也想要?
哪有这么好的事,做人不要太贪心了。
要记住,凡事有得必有失。”
“柱子说得在理。”
王主任点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当初你们选择农村户口,就是为了占着农村土地给你们带来的好处。
现在政策收紧,农转非卡得严,你们家不符合条件。
再说,贾东旭二十八块工资,贾张氏在劳改,养活两个大人一个小孩,应该很容易吧。
至于三年后,贾张氏出来了,到时候粮食够不够另说。
总之这条路是你们自己选的,那就得你们自己来扛。”
话说到这份上,贾东旭夫妻俩脸色煞白,耷拉着脑袋再也不敢吭声。
王主任不再理他们,转头看向众人。
“还有谁有疑问?尽管提。”
“王主任!”前院的张强举了举手,“粮票每月每人发多少?有准数不?”
“详细标准我带来了。”
王主任指了指办事员手里的文档夹。
“等会儿就贴在中院的公告栏上,你们自己去看。
记住了,明儿起赶紧去街道办领粮本、副食本,往后买粮买油,全得靠这俩本儿。”
说完,她把资料交给办事员,自己走下台阶,钻进人群里答疑。
张家大嫂拉着她问“孩子过了生日等级咋调”,李家大哥追着问“粗粮能不能跟粮店换细粮”。
王主任都耐着性子一一解释,声音渐渐被此起彼伏的提问淹没。
那一晚,九十五号院的灯亮到很晚。
王主任走了,各家各户的灯却没灭,窗纸上全是交头接耳的人影。
粮食是百姓的命根子,没人能对这事儿不上心。
各家的心思也千差万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