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西,朱家大宅。
此时已是一片火海。
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在大雨中都无法熄灭,反而带着一股焦糊的米香味,飘散在整个扬州城的上空。
那是粮食被烧的味道。
是十万大军的命!
“哈哈哈!烧!都给我烧!”
朱家大院内,一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站在粮仓顶上,手里举着火把,状若疯魔。
他就是朱家家主,朱烈。
“萧煜!你想要粮?”
“老子让你吃灰!”
“我朱家几代人攒下的基业,就算毁了,也不便宜你这个朝廷的走狗!”
在他脚下,数十个巨大的粮仓已经被点燃,火舌贪婪地吞噬着那些金贵的稻米。
朱家的八百死士,手持强弩硬弓,守在院墙和屋顶上,构筑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殿下!火势太大了!”
陈庆之策马赶到,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向来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焦急。
“再这么烧下去,别说二十万石,连两千石都剩不下!”
萧煜看着那漫天大火,眼中的怒火比这火焰还要炽热。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绝户计,简直比杀了人还恶心。
“既然他想玩火,那本王就送他上路!”
萧煜没有丝毫犹豫,从马背上腾空而起。
“拓跋月!”
“在!”
“你带人去冲正门,吸引那些弓弩手的注意!”
“陈庆之!”
“在!”
“你随本王,直接杀进去!”
“先救火,再杀人!”
“得令!”
拓跋月发出一声狼嚎般的尖啸,手中的弯刀在雨夜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蛮族的儿郎们!给老娘冲!”
“让这群南蛮子看看,什么叫骑射!”
“嗖嗖嗖!”
拓跋月带来的两千蛮兵,虽然没了战马,但那骑射的功夫却没丢。
他们在奔跑中开弓,箭如飞蝗,瞬间压制住了墙头上的朱家死士。
趁着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萧煜和陈庆之如同两只大鹏,踩着家丁的脑袋,直接飞跃了三丈高的围墙!
“什么人?”
站在粮仓顶上的朱烈只觉得眼前一花,两道人影已经落在了院子里。
“取你狗命的人!”
萧煜落地瞬间,根本没有废话,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向那个最大的粮仓。
手中长剑一挥。
“斩!”
一道金色的剑气横扫而出,直接将两个正要往火里倒油的家丁斩成两截!
鲜血喷洒,压低了那一处的火势。
“拦住他!快拦住他!”
朱烈大惊失色,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怒吼。
“谁杀了萧煜,赏银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剩下的几百名死士红着眼,嗷嗷叫着扑向萧煜和陈庆之。
“一群杂碎!”
萧煜眼神冰冷,剑出如龙。
每一剑刺出,必有一人倒下。
他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火海中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但这群死士确实比卢家的家丁强太多了,他们悍不畏死,哪怕被砍断了手脚,也要用牙齿咬住萧煜的裤腿。
这是在拖延时间!
他们在用命换粮食烧毁的时间!
“陈庆之!别管我!去杀朱烈!”
萧煜一脚踹飞一个死士,冲着身后的陈庆之大吼。
“只要那个疯子死了,火就能灭!”
“遵命!”
陈庆之身形一晃,那个让人绝望的sss级敏捷再次爆发。
他踩着那些死士的兵器,如履平地,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直取粮仓顶上的朱烈!
“想杀老子?没那么容易!”
朱烈也是个练家子,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
见陈庆之袭来,他不退反进,手中那把重达百斤的开山刀,带着呼呼的风声,当头劈下!
“铛!”
白虹剑与开山刀在空中碰撞。
火星四溅!
朱烈只觉得虎口发麻,那股巨大的反震力让他差点握不住刀柄。
“怎么可能?你个小白脸哪来这么大……”
话没说完。
陈庆之的剑已经变招了。
刚才那一挡只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在剑锋滑过刀背的那一瞬间。
“死!”
白虹剑如毒蛇吐信,顺着开山刀的刀杆滑下,瞬间切断了朱烈的十根手指!
“啊!!!”
朱烈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开山刀脱手而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陈庆之的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
“噗嗤!”
朱烈瞪大了眼睛,双手捂着脖子,身子晃了晃,从高高的粮仓顶上栽了下来。
重重砸进了下面的火海之中。
一代枭雄,最终变成了这堆粮食的燃料。
“家主死了!”
“快跑啊!”
随着朱烈的死亡,那些原本还在拼命的死士瞬间崩溃。
拓跋月带着人冲了进来,开始迅速控制局面。
“快!救火!”
萧煜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迹,大声指挥。
“用沙土!别用水!”
“把没烧着的粮食抢出来!”
半个时辰后。
火势终于被扑灭。
萧煜站在焦黑的院子里,看着那些被抢救出来的粮食。
大概只剩下十万石。
朱烈那个疯子,这一把火烧掉了一半!
萧煜心都在滴血。
加上从沈家和卢家搜刮来的,现在手里大概有八十万石。
勉强够吃两个月。
但要支撑一场灭国之战,还远远不够。
“殿下。”
沈富这时候又从角落里钻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满脸谄媚。
“小的查过了,朱家的地窖里还有不少金银珠宝,折合下来大概有三百万两。”
“这朱烈虽然烧了粮,但他爱财如命,钱没舍得烧。”
萧煜看着那一箱箱被抬出来的金银,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有钱虽然不能当饭吃,但能买饭,能买命。
“收起来。”
萧煜挥了挥手,目光转向城南。
那是最后一家。
张家。
也是四大世家中,实力最强,底蕴最深的一家。
“沈富,这张家是个什么情况?”
沈富闻言,脸上的肥肉明显抖了一下,眼中露出一丝深深的忌惮。
“殿下……这张家,不好惹啊。”
“张家家主张道衍,乃是当世大儒,白鹿洞书院的山长。”
“他门下弟子三千,个个都是读书人。”
“而且……这张家从来不养私兵,不修高墙。”
“但他家的一句话,比圣旨还管用。”
“哦?”
萧煜来了兴趣。
不养兵?不修墙?
那他拿什么挡自己的十万大军?
“有点意思。”
萧煜翻身上马,剑指城南。
“本王倒要看看,这读书人的骨头,到底有没有本王的剑硬!”
然而。
当萧煜的大军来到张家所在的街道时。
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勒住了马缰。
没有紧闭的大门。
没有严阵以待的死士。
甚至连个看门的家丁都没有。
整条街道上,挂满了白色的灯笼。
而在张家大门前的广场上。
密密麻麻地坐着数千名身穿儒衫的年轻书生。
他们手无寸铁,每人面前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书卷。
在这风雨交加的深夜里。
这几千人竟然在齐声诵读圣贤书!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读书声琅琅,穿透风雨,竟然压过了战马的嘶鸣。
一种无形的浩然之气,在雨夜中弥漫。
挡住了萧煜那支杀气腾腾的军队。
“这是……”
陈庆之眉头紧锁,握剑的手微微发紧。
杀人他不怕。
但杀读书人……
尤其是这种几千人静坐读书的场面,让他这个武将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
“道德绑架?”
萧煜坐在马上,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意思。”
“居然给本王摆了个‘人墙阵’。”
“这是想用唾沫星子,把本王淹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