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募告示贴出去不到半日,城中便炸开了锅。
绿柳回禀时,脸上带着明显的兴奋:“小姐,现在满京城都在传咱们郡王府要给那位齐姑娘送礼,各家铁匠铺都炸了,都在琢磨怎么接这活儿。”
苏曦尧放下茶盏,唇角微扬:“陆景翊那边可有动静?”
“朱公公派人来过一趟,说皇上龙颜大悦,还特意赏了些东西下来。”绿柳压低声音,“奴婢瞧着,那些人走的时候,眼神可不对劲,分明是在打量府里的布置。”
“他果然还是不放心。”李观月冷哼一声,端起茶盏重重搁在桌上,“这个陆景翊,表面上装得人模人样,背地里恨不得把咱们府里翻个底朝天。”
苏曦尧没接话,只是看向窗外。
正午的阳光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忽然想起李知行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京城这潭水,比沭阳城的血更浓。”
当时她还不太明白,现在却懂了。
“曦尧姐姐,你在想什么?”李观月凑过来,见她神色凝重,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我在想,陆景翊既然派人盯着咱们,那任锁锁那边…”苏曦尧顿了顿,“她会不会也被盯上了?”
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水生匆匆进来,脸色难看:“出事了,李二小姐在城东铁匠铺那边出了意外。”
苏曦尧霍然起身:“什么意外?”
“有人放冷箭,李二小姐为了护着去传话的小厮,肩膀中了一箭。”水生咬牙,“人现在已经送回府里,大夫正在处理伤口。”
李观月腾地站起来:“我去看看!”
“等等。”苏曦尧拉住她,目光冷静得可怕,“这个时候去,正中下怀。”
“什么意思?”李观月急得眼框都红了,“观月现在受伤,你让我…”
“你冷静点。”苏曦尧打断她,语气难得严厉,“观月去城东铁匠铺做什么?我们根本没让她去。”
这话一出,李观月愣住了。
对啊,她们商量好的计划里,根本没有让李观月亲自出面的环节。那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城东?
“有人故意引她过去的。”苏曦尧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这一箭,是射给我们看的。”
水生脸色一变:“您是说…”
“陆景翊在警告我们,别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苏曦尧转身往外走,“走,先去看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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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观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
肩头缠着厚厚的纱布,殷红的血迹已经渗透出来。大夫正在一旁收拾药箱,见苏曦尧进来,连忙行礼。
“伤得如何?”苏曦尧走到床边,声音难得带了几分紧张。
“箭上没有毒,但伤口很深,需要好生将养。”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幸好没伤到骨头,不然…”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等大夫退出去,房间里只剩下她们几个。
李观月虚弱地睁开眼,看见苏曦尧,勉强扯出一个笑:“曦尧姐姐,我没事…”
“你去城东做什么?”苏曦尧直接问。
李观月愣了愣,随即苦笑:“有人给我递了张纸条,说任锁锁在城东铁匠铺等我,有要事相商。我想着反正顺路,就…”
“你就信了?”李观月在旁边气得跺脚,“观月你怎么这么傻!那明显是个圈套!”
“我也没想到会有人放冷箭啊…”李观月委屈地撇撇嘴,又扯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苏曦尧沉默片刻,忽然问:“那张纸条呢?”
“在我袖子里。”
苏曦尧取出纸条,展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纸上只有简单几个字——“城东铁匠铺见,勿声张。”字迹娟秀,落款是任锁锁的私章。
“这印章…”李观月凑过来看,脸色一变,“是真的?”
“假的。”苏曦尧将纸条对着光看,“印泥的颜色不对,任家用的是宫廷特供的朱砂印泥,这个颜色太浅了。”
她顿了顿,目光沉下来:“但能仿到这个程度,说明对方对任锁锁很了解。”
房间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半晌,李观月才开口:“曦尧姐姐,你说…会不会是陆景翊?”
“不止他。”苏曦尧将纸条收好,“能在城东那种地方放冷箭还能全身而退的,绝不是普通杀手。而且…”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一箭射偏了。”
“什么?”
“如果真想要观月的命,以那个角度和力道,应该直接射心口。”苏曦尧转过身,“但那一箭偏了,只伤到肩膀。这说明对方根本不想杀人,只是…”
“只是在警告我们。”李观月接过话头,声音发颤,“告诉我们,他随时可以要了我们的命。”
苏曦尧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就在这时,绿柳急匆匆跑进来:“小姐,宫里又来人了,说是齐姑娘听说李二小姐受伤,特意让人送了些伤药来。”
“齐天珠?”李观月冷笑,“她倒是好心。”
“让人把东西收下。”苏曦尧吩咐道,“另外,派人去查今天城东铁匠铺附近有什么可疑的人。”
“是。”
等绿柳退下,苏曦尧在床边坐下,看着脸色依旧苍白的李观月:“好好养伤,这几天哪也别去。”
“我知道。”李观月点点头,忽然抓住苏曦尧的手,“曦尧姐姐,我哥他…真的还活着吗?”
苏曦尧一怔。
李观月的眼框红了:“我总觉得,如果哥哥在,就不会让我们这么被动。他那么厉害,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会的。”苏曦尧握紧她的手,声音坚定,“李知行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也没底。
李知行已经失踪太久了,久到她都快要说服自己,也许他真的…
不,不会的。
那个男人不会这么轻易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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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苏曦尧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
“小姐,夜深露重,您还是早些歇息吧。”绿柳披着披风过来,给她披上。
“绿柳,你说李知行现在在哪?”
绿柳愣了愣,小心翼翼地说:“奴婢不知,但奴婢相信,李大人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苏曦尧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只信鸽落在院子里。
绿柳眼疾手快地将它抓住,取下腿上的纸条递给苏曦尧。
月光下,苏曦尧展开纸条,瞳孔骤然放大——
“沭阳城有变,速回。”
落款是沉溯回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