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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满朝文武:大哥你认真的吗?!(1 / 1)

开场白还算谨慎,先肯定了皇上的处置。但紧接着,话锋便悄然一转:

“然,臣闻圣人有云:‘罚弗及嗣,赏延于世。’

又闻‘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

今佟佳氏首恶已除,朝廷法度已彰。

其馀族人,多系远支旁系,内宅妇孺,于谋逆之事或毫不知情,或无力与闻。

皇上仁德,此前已有区分,臣等仰见天心仁恕。”

他稍微提高了些音量,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恳切:“然,近日闻悉盛京等处安置之法,约束甚严,几同圈禁,生计维艰,长此以往,恐……恐非朝廷教化之本意,亦有伤皇上好生之德、仁恕之名。

臣斗胆进言,可否……待其安分守己数载之后,略放宽些许管束,许其自谋生路,以示皇上如天之仁,亦显我朝宽宏气度?”

他还特意加重了“宽宏气度”四个字,仿佛不如此,便不足以彰显大国的风范。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原本微微垂首、眼观鼻鼻观心的文武百官,几乎同时猛地抬起了头,无数道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那位兀自躬身站立、似乎还在为自己的“忠言”感到一丝悲壮的御史身上。

许多人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如同在看一个自己往刀口上撞的疯子。

疯了吧?!

这种情况下还敢站出来说这件事?!

几乎所有在场官员的脑海里,都第一时间闪过了这个念头。

皇上的态度还不够明确吗?

那些“漂亮”旨意下隐藏的冰冷杀机还不够清淅吗?

太子殿下还在乾清宫静养,皇上每日下朝第一件事就是去探视,那份呵护与馀怒交织的心情,只要不是瞎子都该看得出来!

这个时候,去劝皇上对谋害太子的逆贼家族“示以宽宏气度”?

这哪里是劝谏?

这分明是嫌自己命长,顺便还想把“同情逆党”、“质疑圣裁”的帽子往自己头上扣!

更愚蠢的是,他居然搬出“宽宏气度”这种空泛的大帽子,试图对皇上进行道德绑架,这简直是触犯了帝王最大的忌讳——你是在暗示皇上不够“宽宏”吗?

一些与这位御史平日略有交情,或同属“清流”一脉的官员,此刻吓得脸色煞白,恨不得立刻与他划清界限,心中暗自叫苦不迭,深恨此人不知死活,还要连累旁人。

而那些心思更深沉的,则立刻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迂腐”或“不识时务”。

此人背后,恐怕另有牵扯——或是受人请托,佟家残存势力或相关利益方,或是想借此哗众取宠,博取某种名声,甚至……可能是被人推出来试探皇上底线的棋子!

无论原因为何,在这个时候跳出来,都无异于在即将熄灭的火山口上,又浇了一瓢油。

果然,御座之上,一直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的康熙,在御史话音落下后,并未立刻发作。

他只是微微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躬身的背影上,那平静之下,却仿佛蕴酿着比雷霆震怒更加可怕的风暴。

殿内的空气凝固了,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

所有人都摒息凝神,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恐怕比处置佟佳氏时更加令人胆寒的……圣意反应。

这位御史的命运,乃至可能被牵连者的命运,似乎在这一刻,已经清淅可见。

殿内死寂,落针可闻。

唯有那位御史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躬着身,维持着奏对的姿态,额头却已不受控制地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方才那一瞬间“为民请命”、“直言敢谏”的悲壮感,在周围同僚那如同看死人般的目光注视下,迅速冰消瓦解,取而代之的是逐渐蔓延开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恐惧。

他开始后悔,开始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御座之上,康熙沉默的时间并不算长,但对于殿中众人而言,却仿佛过去了整整一个世纪。

他没有如众人预想般拍案而起,厉声呵斥,甚至没有流露出明显的怒容。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得不见底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目光仿佛能穿透那御史的官袍,直抵其瑟缩颤斗的灵魂深处。

终于,康熙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平缓,却字字清淅,如同冰珠滚落玉盘,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弦上:

“你方才说……‘宽宏气度’?”

他没有称呼官职,也没有点名,只是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却让那御史浑身一颤,几乎要瘫软下去。

康熙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下的群臣,仿佛在询问所有人:“朕,不够宽宏吗?”

无人敢答,甚至连呼吸都屏得更紧。

“佟佳氏,” 康熙继续用那平缓的语调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其先祖,确有功于国。朕,念及此,亦曾厚待其族,恩赏不断,联姻不绝,位极人臣,荣宠至极。此,算不算‘宽宏’?”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那御史身上,依旧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然,其族中不肖子孙,是如何回报朕之‘宽宏’,回报朝廷之恩遇的?

结党营私,贪渎不法,盘剥百姓,这些且按下不表。

他们竟敢……将手伸向国本储君,行那鸩毒弑君之逆举!”

“鸩毒弑君”四字一出,如同惊雷炸响,虽然事实众人皆知,但从皇上口中如此清淅、如此冰冷地说出,依旧让所有人肝胆俱寒。

那御史更是如遭雷击,面无人色。

康熙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大起伏,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剖析:“若非上天垂怜,祖宗保佑,又有方外高人舍身相救,此刻,朕便已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大清国本,便已动摇!届时,朝局动荡,边疆不稳,百姓不安,又该是何等景象?

这,便是佟佳氏给予朕和朝廷的‘回报’!”

“朕,依国法,惩首恶,清馀毒,乃是为社稷除奸,为天下正法。

对其族中不知情、未涉案之妇孺,朕未依连坐之律尽数诛戮,未将其打入贱籍世代为奴,反而划给土地,留其性命,令其看守祖茔,思过修身。

朕,自问……已是法外施恩,仁至义尽。”

他微微向前倾身,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向那御史,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淡淡的疑惑:“而你,今日在朝堂之上,在朕的面前,却言朕处置过严,劝朕应对此等谋逆弑君之族的馀孽,示以更多的‘宽宏气度’?”

康熙轻轻摇了摇头,仿佛真的感到不解:“朕,倒要请教,依你之见,究竟要‘宽宏’到何种地步,方算合适?

是将其尽数赦免,官复原职?还是赏赐金银,以示抚慰?

亦或是……觉得朕这皇帝当得太过严苛,不配你口中那‘宽宏气度’四字?”

这番话,没有一句高声斥骂,没有一丝情绪失控,却比任何暴怒的咆哮都更加令人胆战心惊。

它将那御史的“谏言”放在“谋逆弑君”这泼天大罪与皇上已经“法外施恩”的事实面前对比,瞬间将其言论衬托得无比荒谬、愚蠢,甚至……其心可诛!

那御史早已汗出如浆,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噗通一声彻底跪伏在地,以头抢地,颤声道:“臣……臣愚昧!臣失言!臣……臣绝非此意!皇上明鉴!皇上明鉴啊!”

康熙却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他重新靠回御座,目光平静地扫过禁若寒蝉的群臣,语气恢复了早朝应有的淡然,却带着一种终结性的决断:

“看来,是朕平日里太过‘宽宏’,以至于有些人,忘了何为君臣之分,忘了何为法度纲常,甚至……忘了何为十恶不赦!”

“传旨。” 他对侍立一旁的梁九功道。

梁九功连忙躬身向前。

康熙甚至懒得提那人的名字,“身为言官,不察是非,不辨忠奸,于谋逆大案尘埃未定之际,妄言‘宽宏’,其言悖谬,其心难测。

着,革去一切官职功名,交都察院、刑部严加议处,查明其与佟佳氏可有私下勾连,或其此番妄言,是否受人指使!”

“嗻!” 梁九功响亮应道。

那御史闻言,眼前一黑,直接瘫软在地,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御前侍卫迅速拖了出去,连求饶的声音都未能发出。

处置完此人,康熙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尘埃,继续用那平缓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对群臣道:

“佟佳氏一案,朕意已决,处置已毕。

自此以后,朝中上下,当以此为鉴,恪尽职守,忠君爱国。

若再有敢以此案为由,行攻讦、求情、妄议之举者……朕,绝不姑息!”

“退朝。”

“恭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再起,这一次,声音里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凛然与惊惧。

朝臣们沉默地退出大殿,阳光刺眼,却无人感到温暖。

那位御史被拖走时瘫软如泥的身影,和皇上那番平静却诛心的诘问,如同两把冰冷的锥子,深深刺入了每个人的心中。

他们彻底明白了。皇上对佟佳氏的怒火,远未熄灭,只是化为了更加深沉、更加持久的清算意志。

任何试图触碰这个禁区的人,无论动机为何,都将被视为对皇权的挑衅,对太子殿下安危的漠视,其下场,只会比佟佳氏更加迅疾、也更加难堪。

经此一事,朝堂之上,关于“宽宏”、“仁恕”的迂阔议论,彻底绝迹。

所有人都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在这位帝王心中,有一条绝不可逾越的红线——那便是储君的安危与皇权的绝对威严。

而这条红线,是用佟佳氏的复灭和无数蠢蠢欲动者的前途乃至性命,共同浇筑而成的。

一场朝堂上的“小插曲”,以御史被革职查办、雷霆万钧之势落幕,彻底掐灭了任何关于佟佳氏一案的最后一点馀烬与杂音。

乾清宫内外,终于迎来了一段真正意义上的、不受打扰的平静时光。

这份平静,首先体现在胤礽的康复进程上。

或许是放下了心头最后一丝关于外界的隐忧,康熙果断处置了那个不开眼的御史,本身就是一种最明确的表态,也或许是身体机能终于在精心的调养下突破了某个临界点,胤礽恢复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初只能简短说几句话,到后来可以半靠在榻上,听康熙读上小半个时辰的书而不显疲态。

苍白的面色逐渐被一丝极淡的血色所取代,虽然依旧清瘦,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温润,偶尔还能就康熙读到的内容,提出一两个精当的问题或见解。

他能自己坐起身的时间也越来越久,甚至能在宫人的搀扶下,在寝殿内缓慢地走上几步。

每日的饮食,也从最初的清粥汤水,渐渐添加了细软的羹汤、易消化的面点,乃至精心烹制的、去除了油脂的肉糜。

太医每日请脉后,脸上的喜色也日益明显。脉象越发平稳有力,脏腑受损的迹象正在好转,最令人担心的“馀毒伤及根本”的隐患,似乎也因救治及时、调理得法而被控制住了。

虽然仍反复叮嘱“殿下元气大伤,非朝夕可复,仍需长期静养,切忌劳神费力”,但语气中的轻松与乐观,是瞒不过人的。

康熙眼见着儿子一日好过一日,眉宇间积郁多日的沉郁与焦虑,终于如同春雪般悄然消融。

他依旧每日大部分时间守在乾清宫,亲自过问胤礽的饮食起居、用药进度,但紧绷的心弦已然放松,处理朝政时也恢复了往日的从容与果决。

这一日午后,阳光晴好。康熙特意命人将胤礽连人带榻挪到了窗边光线明亮、通风良好的位置。

他自己则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卷胤礽病前正在研读的、前朝某位大儒关于水利的着述。

“保成,你看这段,”

康熙指着书中的一段论述,“‘治河如治兵,须审其势,顺其性,堵不如疏,压不如导。’

此言虽论治河,朕观之,于治国理政,亦颇有相通之处。

你之前于河道总督的奏折上,批注‘宜先查历年水志,辨明主次汛情,再定疏浚筑坝之先后’,便是此理。”

胤礽半靠在软枕上,闻言微微颔首,脸上带着病后初愈的淡淡倦意,但眼神专注:“阿玛圣明。儿臣当时只是觉得,地方奏请款项,往往急于求成,恨不得处处同时动工。

然河工耗费巨大,若不分轻重缓急,恐钱粮虚掷,反误大事。故提醒其先做扎实勘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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