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巨影被青萝那蕴含秩序星庭之力的银光一击,发出无声的剧烈扭曲,构成躯体的寂灭能量都溃散了小半。它那漠然的眼眸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类似于“确认”的意味,深深“看”了青萝一眼,随即庞大的身影猛地回缩,连同那不稳定的空间漩涡一起,剧烈坍缩,最终在一声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中,彻底消失不见。
只留下峡谷中一片狼藉,以及空气中尚未平息的、令人作呕的空间褶皱与寂灭余韵。
危机暂时解除,但所有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更深的阴影。“影蚀”背后的“主上”,其力量层次远超想象,而秩序星庭的介入,更是让局面复杂到了极点。
然而,此刻顾白的全部注意力,却不在那消失的强敌或是身份莫测的青萝身上。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身前那道紫色的身影上。
在阴影巨影消失的最后一瞬,他清晰地看到,妖姬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半步,周身魔元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燃烧,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柄凝练到极致、几乎化为纯黑的魔刃。她是真的打算,在那巨影彻底显形的瞬间,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哪怕是以自身魔核彻底引爆为代价,也要将其重创,或者同归于尽。
求死。
她是在求死。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锥,狠狠凿穿了顾白强行冰封的心湖。恨意依旧在,但在看到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对这个世界再无留恋的灰败与决绝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夹杂着尖锐的刺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她怎么敢?!
她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地放弃?!
“你”顾白上前一步,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想质问,想怒吼,想将她那疯狂的念头彻底掐灭,但对上她回转过来的那双眼睛时,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紫罗兰的色泽依旧瑰丽,却如同被寒冰封冻了万载,再也映不出丝毫光亮。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痛苦,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荒芜。仿佛她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挣扎,都在记忆恢复的那一刻燃烧殆尽,只余下这具承载着魔核与责任的空壳,以及一个迫不及待想要终结这一切的灵魂。
“放手。”她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没有试图挣脱他的钳制,只是漠然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
顾白的手指僵住,在那片死寂的注视下,他竟然感到一丝寒意。
“陛下!您没事吧?”岩魁带着魔卫们围拢过来,脸上带着担忧和后怕。方才妖姬那决绝的姿态,他们也看在眼里。
青萝也从空中落下,周身的银色光辉已然收敛,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只是手中的银色罗盘尚未收起。精武晓税旺 首发她看了一眼顾白紧握着妖姬手腕的手,又看了一眼妖姬那毫无生气的眼神,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危机暂解,但空间坐标已暴露。”青萝的声音依旧缺乏情感,却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影蚀’及其背后的存在,不会放弃。魔宫需要最高级别的防护,以及稳定的核心。”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妖姬。
稳定的核心?顾白心中冷笑。现在的妖姬,就像一座随时可能喷发、毁灭一切的火山,何来稳定?
“回宫。”顾白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松开妖姬的手腕,声音冷硬地下令。他不能让她再待在这里,不能给她任何实施那疯狂念头的机会。
回程的路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妖姬沉默地跟在顾白身侧,仿佛一具失去提线的木偶,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岩魁和魔卫们感受到两位上位者之间那诡异冰冷的气场,更是噤若寒蝉。
唯有青萝,始终保持着观察者的姿态,偶尔看向妖姬的眼神中,会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数据异常”的困惑。
回到魔宫,顾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带着妖姬回到了寝殿。
殿门在身后轰然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顾白转身,看着站在殿中,依旧是一副空洞模样的妖姬,心中的怒火与那莫名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他逼近她,声音压抑着暴戾,“在黑风峡谷,你想做什么?你以为你死了,一切就结束了吗?!”
妖姬缓缓抬起头,紫瞳漠然地扫过他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不然呢?”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彻骨的凉意,“活着,又能如何?继续忍受这魔核噬心之痛?继续背负这杀挚爱、造替身的罪孽?还是继续与你在这恨海仇天里,互相折磨?”
她轻轻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近乎残忍的笑:“顾白,你恨我,不是吗?我死了,你大仇得报,岂不快哉?”
“你——!”顾白气结,胸腔剧烈起伏。他恨她,他当然恨她!可为什么听到她如此轻描淡写地谈论自己的死亡,他会感到如此强烈的、几乎要淹没恨意的恐惧和愤怒?
“你以为死了就能一了百了?”顾白猛地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眼中布满了血丝,“你欠阿白的,欠我的,欠这魔域万千子民的,你一条命,还得清吗?!”
妖姬任由他摇晃着,眼神依旧空洞,仿佛他说的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还不清,那便不还了。”她淡淡地说,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魔域不是还有你吗?顾白,顾客卿。你现在,不是做得很好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顾白心中最敏感脆弱的地方。他猛地松开她,像是被烫到一般,后退了两步,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他内心深处,那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权力、对掌控、甚至是对她的扭曲的在意。
“好好待着,”最终,顾白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冰冷彻骨,“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不准去。”
他转身,在寝殿四周布下层层禁制,不仅仅是为了防止外部威胁,更是为了囚禁她。
将她囚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阻止她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
哪怕,是用恨的名义。
殿门再次开启又合拢,留下妖姬独自一人,站在空旷冰冷的大殿中央。她缓缓抬起手,看着手腕上被顾白攥出的红痕,紫瞳中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活着,是囚笼。
求死,亦不得。
这世间对她而言,早已是一片无边地狱。
她走到窗边,望着魔宫外那永恒阴沉的天空,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窗棂上冰冷的雕花。
既然如此,那便在最终毁灭降临之前,将这残存的力量,这破碎的魔核,燃尽在守护这片土地的战斗中吧。
这或许,是她这可笑又可悲的一生,唯一能做的、也是最后一件正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