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否则我就把你试图陨灭的念头,告诉墨渊,告诉岩魁,告诉所有忠于你的魔将!我看你还怎么‘安静’地完成你那该死的责任!”
这近乎无赖的威胁,带着少年般的幼稚和孤注一掷的狠劲,回荡在空旷的魔核殿内,也重重砸在妖姬的心上。
荒谬感依旧如同冰冷的雾气缠绕着她,可在那雾气之下,某种被强行压抑了太久的东西,正破开坚冰,疯狂滋长。她看着顾白,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和不安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她自己——一个同样混乱、同样无所适从的灵魂。
他不要她死。
这个认知,如同最炽热的岩浆,瞬间将她内心那座由责任、疲惫和死志构筑的冰封堡垒,冲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口。
告诉她忠诚的部下?用这种方式将她捆绑在生的枷锁上?这手段何其卑劣,何其……有效。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随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以抑制,甚至笑出了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深色的痕迹。
这反常的反应让顾白愣住了,他紧绷的、准备迎接更激烈对抗的神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笑声而显得有些无所适从。他眼中的凶狠和执拗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她是不是觉得他疯了?觉得他不可理喻到了极点?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妖姬止住了笑声,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润。她抬起眼,紫瞳中不再是之前的死寂、悲凉或错愕,而是沉淀下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痛楚、释然和某种破釜沉舟般决意的光芒。
她看着他,目光像是穿透了所有表象,直抵他灵魂深处那片不安的荒原。
“顾白,”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不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平静,而是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沉重的清晰,“你赢了。”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如同惊雷,在顾白耳边炸响。
他赢了?赢什么了?
“你不是要名分吗?”妖姬向前走了一步,主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身上那缕冷香混合着泪水的微咸气息,萦绕在顾白的鼻尖,让他心跳骤停。“好,我给你。”
她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你不是要一场盛大独一无二的婚礼吗?”她又近了一步,紫瞳紧紧锁住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分表情都刻入灵魂,“好,我允你。”
顾白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平静面容下那汹涌的暗流。
“你不是要做这魔宫唯一的男人吗?”她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缠。她抬起手,这一次,没有犹豫,冰凉纤细的指尖,轻轻抚上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尚带着泪痕的脸颊。
那触感如同电流,瞬间窜遍顾白的四肢百骸,让他浑身猛地一颤。
妖姬的指尖在他脸颊上停留了片刻,感受着他皮肤下奔流的滚烫血液和细微的颤抖。她的眼神深邃如同星空,里面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清晰而郑重的承诺:
“好。从此刻起,这魔宫,乃至我妖姬……只有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不等顾白从那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震撼和狂喜(或者说,是某种更复杂的、他无法立刻辨明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妖姬做出了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举动——
她微微踮起脚尖,仰起头,那双仿佛蕴藏着整个宇宙奥秘的紫瞳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将她自己冰凉的、柔软的唇,轻轻印在了他因惊愕而微张的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顾白瞪大了眼睛,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凝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唇瓣的柔软和冰凉,能闻到她近在咫尺的、独一无二的气息。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的挑逗,更像是一个契约,一个烙印,一个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对他所有疯狂要求的……最终回应。
不是妥协,不是敷衍。
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斩断所有退路,将他与她,牢牢地捆绑在了一起。
以吻为契,以身为凭。
他脑中一片轰鸣,所有恨意、不甘、报复的念头,在这一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冲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悸动,和一种沉甸甸的、名为“拥有”和“被拥有”的实感,狠狠砸落在心湖深处,激起万丈波澜。
他僵立着,甚至忘了呼吸,忘了反应,只是任由那冰凉而柔软的触感,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灵魂。
妖姬的唇停留了片刻,便缓缓退开。她重新睁开眼睛,紫瞳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完成某种仪式后的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情愫。她看着依旧石化般的顾白,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微哑:
“现在,你满意了吗?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三个字,如同最后的咒语,将顾白从那种灵魂出窍的状态中猛地拉了回来。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中那不再掩饰的复杂,感受着唇上尚未消散的、属于她的温度和气息……一种巨大的、混杂着胜利的狂喜、深刻的不安、以及某种近乎恐惧的悸动,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得到了他疯狂索要的一切。
可为什么……心,却跳得如此慌乱,仿佛即将踏入一个更加未知、更加无法回头的深渊?
魔核殿内,寂静无声。
唯有两人之间,那刚刚以吻缔结的、扭曲而牢固的崭新羁绊,在无声地燃烧,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