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机殿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
顾白面前摊开的，不再是魔域繁杂的政务卷宗，而是数张由特殊药水处理过的、看似空白的兽皮。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息，缓缓拂过兽皮表面，灰黑色的流光闪过，上面开始浮现出细密如蚁的仙界文字与繁复的能量回路图谱。
这是来自黑水泽的最新情报。得益于他之前埋下的“毒饵”，那位负责相关贸易的长老果然加大了对黑水泽区域的关注，几支魔域商队以勘探新矿脉为名，在那里活动得更加频繁。虽然尚未直接触及天刑宗的核心交易，却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些零散的、被刻意抹去痕迹的能量残留。
通过混沌意志那独特的、对能量轨迹近乎本能的追溯与分析能力，顾白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一点点拼凑、还原。兽皮上呈现的，正是他初步解析出的、与烁空石、凝魂玉能量共鸣频率高度吻合的几种隐蔽阵法结构。
不是完整的阵图，只是几个关键节点。但管中窥豹，足以让他心惊。这些节点结构古老而诡异，充满了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蛮横的掠夺与湮灭气息，与他所知的所有仙魔阵法体系都迥然不同。它们像是一个庞大躯体的几处关节，虽未见全貌，已能感受到其蕴含的毁灭性力量。
“上古诛仙阵……”顾白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凝重。若刑昊真是在试图复原或启动这种东西，其图谋绝非寻常。
他需要更多信息，更核心的信息。
神念沉入体内，主动触碰那缕混沌意志。灰黑色的气息如同被唤醒的毒蛇，立刻躁动起来，带来经脉撕裂的痛楚。顾白额角渗出冷汗，却强行引导着这股力量，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意念，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依附在锁魂链那无形的连接之上。
这不是为了探查妖姬，而是借助锁魂链贯通两界、连接本源的特性，将他的感知范围，以另一种方式，向着仙界的方向，极其隐蔽地延伸出去。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尝试，如同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被混沌意志反噬，或被仙界的强者察觉。
感知在虚无中蔓延，穿过魔域与仙界之间混乱的能量壁垒。无数模糊的光影、嘈杂的意念碎片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被混沌意志本能地吞噬、过滤。顾白集中全部心神，如同一个最耐心的渔夫，在信息的洪流中，搜寻着与“流云遗迹”、“烁空石”、“刑昊”相关的蛛丝马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神魂之力即将耗尽，混沌意志也开始躁动不安时，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某种熟悉印记的求救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被他精准地捕捉到！
那印记……是他早年潜伏人族时，发展的一个极其隐秘的“暗子”所独有的联络信号！这个暗子，按照层级，本不应直接与他联系，更不该动用这种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
顾白心头一震，立刻循着那波动追溯而去。感知穿过层层迷雾，最终锁定在仙界边缘，靠近黑水泽方向的一片荒芜星域。画面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片狼藉的陨石带，几艘破碎的仙舟残骸，以及一道正被数名气息强悍的天刑宗金仙围攻、浑身浴血、却仍在拼命抵抗的身影！
是那个暗子！他竟暴露了！而且是在试图靠近流云遗迹时暴露的！
就在顾白“看”清形势的瞬间，那暗子似乎也感应到了这缕跨越遥远距离的注视，他猛地抬头，望向虚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下一刻，他不再防御，体内仙元以一种异常惨烈的方式疯狂燃烧、逆转！
“帝君……阵眼在……”一道神念碎片，混合着自爆前最后的景象与信息，如同燃烧的流星，顺着顾白延伸出去的感知通道，强行传递回来！
轰——！！！
模糊的“视野”中，刺目的自爆光芒吞噬了一切。
顾白闷哼一声，猛地切断了联系，身体晃了晃，扶住案几才稳住身形。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强行接收那道蕴含自爆冲击的神念碎片，让他的神魂也受到了不小的震荡。
但他顾不上调息，立刻闭目，全力解析那道用生命换来的信息碎片。
信息残缺不全，且充满了自爆产生的干扰杂波。但他还是从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画面：一片被浓郁仙雾笼罩的古老殿宇群，一根铭刻着无数细密符文、高耸入云的巨大石柱，以及石柱顶端，正在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吸力的、由无数烁空石与凝魂玉构成的复杂晶核！
流云遗迹！阵眼核心！
除此之外，还有几个模糊的坐标，以及一个破碎的名词——“万仙……盟……祭……坛……”
万仙盟！祭坛！
顾白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虽然依旧迷雾重重，但他终于触碰到了刑昊计划的核心边缘！那上古诛仙阵，果然与流云遗迹有关，而其启动的关键，似乎需要所谓的“万仙盟祭坛”？
他强压下心中的震动与因暗子牺牲而涌起的冰冷杀意，迅速将解析出的关键信息烙印入一枚特制玉简。坐标，阵眼核心的模糊形态，以及“万仙盟祭坛”这个至关重要的线索。
必须立刻调整调查方向！
就在这时，脖颈上的锁魂链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不是力量，也不是情绪，更像是一种……带着疑惑的、无声的询问。仿佛另一端的人，察觉到了他方才那瞬间剧烈的神魂震荡与力量异动。
顾白眼神一凛，立刻将周身气息彻底收敛，所有关于天刑宗的情报与玉简被瞬间收入储物戒指最深处。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没有回应那缕询问。有些界限，必须清晰。
他走到窗边，望向仙界的方向，目光冰冷而坚定。
暗子的血不会白流。刑昊，还有那个所谓的“万仙盟祭坛”……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