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岩地带来的喘息之机,对此时的林星而言,珍贵如沙漠甘泉。他背靠冰冷岩壁,心神彻底沉入修炼状态,贪婪地汲取着这片“间歇区”稀薄却纯净的天地灵气。
《乙木青元诀》温和绵长的木属性灵力,如同春雨般滋润着干涸受损的经脉,修复着细微的裂痕,抚慰着因极限爆发而留下的暗伤。丝丝缕缕的生机之力渗透进血肉骨骼,缓缓驱散着积累的疲惫与蚀源环境带来的隐晦侵蚀感。
与此同时,《混沌衍道经》亦在悄然运转。新生的混沌之气虽少,却像最高明的清道夫,主动寻找、包裹、转化着体内那些最顽固的、难以被常规灵力驱散的蚀源污染残留,以及因激烈战斗和情绪剧烈波动而产生的驳杂气息与心魔种子。融合了“初火之种”精华的印记曦光,则从更高层面提供着净化与守护,确保这种转化的纯粹与安全,甚至隐隐提升着混沌之气的品质。
内腑的疼痛逐渐平息,经脉的滞涩感慢慢疏通,神魂的疲惫也被温润的曦光缓缓抚慰。林星的气息,从起初的紊乱微弱,逐渐变得悠长平稳。苍白的面色恢复了些许红润,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他并未完全沉浸在疗伤之中。一部分心神始终保持着对外界的警惕,感应着预警禁制,同时也在消化、整理着此次罪渊哨所之行的庞大信息与惊人收获。
“‘净火者’印记的源头,是七位上古大能为了对抗‘罪渊蚀源’而制定的‘净火计划’他们是计划最初的制定者和‘火种’的播种者。”
“我的灵魂经过七世轮回,这一世觉醒了印记这意味着,我极有可能就是那七位大能选定、投入轮回的‘信标’或‘传承者’之一?不,或许‘之一’都不准确,从印记的完整度和与‘初火之种’的共鸣来看,我的身份可能更为特殊”
“璇玑大师等人,是计划的早期执行者。她们建立的哨所,不仅是对抗蚀源的前线,更是进行危险实验、试图培育或保存对抗蚀源关键要素‘初火之种’的场所。最终,她们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将实验体封印,保留了最后的火种与信息。”
“我继承了‘初火之种’的精华,也就等于接过了璇玑大师她们未竟的使命不,是更早之前,那七位大能赋予的使命:寻找、点燃、并最终让‘净世之火’重燃,净化‘罪渊蚀源’,弥补那所谓的‘轮回之瑕’?”
“这个使命太过宏大,牵扯的因果与危险难以想象。叛徒赵干(玄煞)似乎也与这计划有关,他在追杀身怀印记的转世者他的目的是什么?阻止计划?还是篡夺果实?”
“还有慕怜雪她的陨落,她的残魂,与这一切又有什么关系?她最后渡入我体内的那缕本源魂力,是否也隐藏着某种信息?”
林星心念电转,将线索串联,又生出更多疑问。他仿佛从一个山村少年偶然踏入修仙界的棋局,不知不觉间,已然置身于一场横跨万古、关乎无数世界存亡的巨大棋局之中,成为了一枚关键却也被多方觊觎的棋子。
“力量我需要更强大的力量,也需要更清晰的认知。”他暗暗握拳。灵魂印记的蜕变与“初火之种”的融合,为他指明了前路的方向,也带来了新的力量种子。但这颗种子,需要他用心血浇灌,用经历磨砺,才能真正成长为参天大树,乃至燎原之火。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神光内敛,却比以往更加深邃沉静。经过几个时辰的全力调息,伤势虽未痊愈,但行动已无大碍,灵力恢复了约莫三成,混沌之气与印记曦光也在缓慢恢复。更重要的是,心神的疲惫一扫而空,状态调整到了当前条件下的最佳。
撤去简单的禁制,林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传来一阵轻微的、修复中的酸胀感。他环顾四周。
这片灰白岩地面积不大,约莫方圆数里,形状不规则,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从周围荒芜沙海中“切割”出来并进行了部分净化。岩地边缘,与暗红色沙砾交界处,有明显的能量紊乱痕迹,似乎有残存的微弱封印力量在起作用,阻挡了大部分蚀源污染的侵入。
岩地上生长的暗紫色扭曲灌木和苍白荧光苔藓,都蕴含着微弱的抗蚀源特性,是长期适应此地的结果,并无特殊价值,但至少证明了此地存在基本的生态(哪怕是扭曲的)。
林星选定了一处较高的岩坡,小心地攀爬上去,举目远眺。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远处石城方向那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暗红色的巨大能量罩,依旧笼罩着残破的石城核心区域,如同一个半透明的、缓慢搏动的巨大心脏。能量罩表面,暗红色的蚀源能量与漆黑的“渊暗物质”如同活物般流转、冲突,不时鼓起一个个气泡状的凸起,又猛地炸开,释放出小范围的能量乱流。整个罩子散发着极不稳定的、毁灭性的气息,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溃,将其内部被强行压缩、汇聚的一切,连同恐怖的能量,一起彻底释放出来。
能量罩覆盖的范围,比他离开时似乎又扩大了一些,将更多的废墟囊括进去。罩子内部,一片模糊混沌,只能隐约看到无数黑影在其中疯狂冲撞、撕咬、融合,却无法传出任何声音,仿佛一场被凝固的、无声的末日地狱绘图。
“玉衡子道友他们”林星眉头紧皱。他最后看到玉衡子等人是在塔下大殿与先头邪物激战,随后顶层封印彻底崩溃,黑色洪流喷发,整个石城陷入混乱。他们是否能及时冲出石城?是否在能量罩扩张时被卷入其中?凶多吉少。
但林星心中并无太多愧疚。修仙之路本就步步杀机,他们选择进入罪渊废墟,便已承担了风险。自己最后选择冒险沟通“初火之种”,既是自身机缘抉择,某种程度上,也替他们试探出了池底最大的危险,并带走了可能引爆一切的“火种”精华。若非如此,那巨茧在封印崩溃时失去平衡,可能引发的爆炸与污染扩散会更加恐怖。
“只能希望他们吉人天相了。”林星轻轻一叹,将目光从石城方向移开。
除了石城那显眼的能量罩,广袤的荒芜之地依旧是一片死寂的暗红与灰黄。沙丘起伏,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与灰暗的天空融为一体。远处,隐约可见一些其他坍塌建筑的轮廓,或是大地撕裂的幽深沟壑,但都笼罩在薄薄的蚀源雾气中,看不真切。
他调转方向,望向自己计划撤离的方位——据玉衡子之前透露,穿过这片荒芜区域,抵达其边缘的“蚀源风暴带”,再找到相对薄弱的“间歇点”,才有可能离开这处被大阵封印的罪渊哨所废墟。
按照之前进入时的路线和玉衡子的描述,结合自己此刻的位置判断,那片“蚀源风暴带”应该就在
林星的目光,投向岩地西北方向的远处。那里的天空,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阴沉,隐隐有暗红色的电弧在云层中闪烁,空气中传来的能量波动也带着一种狂暴的、切割性的质感。
“那就是‘蚀源风暴带’的边缘吗?”林星心中微凛。仅仅远观,就能感受到那片区域的危险。蚀源风暴,是此地封印大阵与残留蚀源能量长期交互形成的自然(或者说非自然)天险,其中充斥着混乱的空间裂缝、蚀源能量乱流、以及可能被风暴卷来的各种邪物。想要安全穿过,绝非易事,更别说找到那特定的、相对安全的“间歇点”了。
“以我现在的状态,贸然前往风暴带,无异于送死。”林星冷静评估,“必须先在这片间歇区,将状态恢复至七成以上,并准备一些应对风暴的手段。”
好在此地虽贫瘠,但至少安全,灵气也勉强够用。而且林星忽然想到什么,低头看向自己的储物戒指。
意念沉入,很快,他的目光锁定了几样东西:之前在秘境中得到、一直未曾用完的“星辉草”等疗伤灵药;一些刻画着基础防御、隐匿、净化符文的空白玉符和材料;以及,那块在石城得到的、记录着部分上古信息的暗红色骨简!
骨简!之前在石城时间紧迫,他只粗略探查了其中关于“罪渊”、“流放之地”等少量信息。如今有了相对安全的环境,或许可以更深入地解读一下,说不定能从中找到关于此地地形、蚀源特性、乃至离开方法的更多线索!
林星眼睛一亮,立刻将那枚骨简取出。骨简入手冰凉,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表面符文黯淡,但内部的封印已经解除。
他寻了一处背风的岩缝,再次布下更严密的防护禁制,然后盘膝坐下,将骨简贴近眉心,神识缓缓探入其中
(第二百五十六章休整与远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