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海平面上泛起鱼肚白,随后被初升的朝阳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海鸥的鸣叫声与渔船出海的号子声,将沉睡的望潮渔村唤醒。
林星是在一阵淡淡的、带着咸味的晨风中醒来的。身体的疼痛依旧,但比起昨日刚醒时的撕心裂肺,已经缓和了许多。陈老丈的草药和那碗鱼汤,显然起了作用。
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然后是手臂,虽然牵动伤口带来刺痛,但至少不再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缓缓侧过头,看向窗外。简陋的木窗框里,嵌着一幅生动的海边晨景:晾晒着渔网的简陋木架、几间低矮的石头房子、更远处是泛着金光的辽阔海面,以及点点帆影。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感,混杂着深深的茫然,充斥着他的心头。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简单、质朴,与记忆中那些破碎的、充满杀伐与毁灭的画面,格格不入。
“大哥哥,你醒啦!”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小渔那张圆圆的、带着灿烂笑容的脸蛋探了进来,“爷爷让我给你送洗脸水和早饭!”
她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木盆,里面盛着清水,胳膊上还挎着一个盖着蓝布的小竹篮,动作麻利地走了进来。放下木盆,她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粗瓷碗,里面是两个热腾腾的、掺杂着些许野菜的糙米窝窝头,还有一小碟自家腌制的咸海带丝。
“爷爷说你现在只能吃些清淡软和的,等你好些了,让阿爹打条大黄鱼给你补补!”小渔眼睛亮晶晶的,对家里多了个需要照顾的“大哥哥”似乎感到很新鲜有趣。
“谢谢小渔。”林星撑着床板,慢慢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但比昨天好多了。他接过温热的毛巾,擦了脸和手,冰冷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小渔就搬了个小木凳坐在床边,托着腮,看他吃窝头,时不时问些天真的问题:“大哥哥,你从哪里来的呀?海的那边吗?”“大哥哥,你的剑是不是很厉害?你会飞吗?像戏文里的剑仙那样?”“大哥哥,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呀?是不是遇到了很坏很坏的大妖怪?”
面对这些问题,林星只能苦笑摇头:“小渔,我不记得了。很多事,我都想不起来了。”
小渔“哦”了一声,小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随即又振作起来:“没关系!爷爷说,想不起来就不要硬想,先把身体养好最重要!等你好了,可以跟阿爹一起出海打鱼!我阿爹可厉害啦!”
林星被她天真烂漫的话语感染,嘴角也不由得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在这个与世无争的小渔村,在这个善良纯朴的祖孙身边,他那颗因记忆缺失和伤痛而焦躁不安的心,似乎也得到了一丝抚慰。
吃过早饭,陈老丈也过来了,再次检查了他的伤势,换了药。草药是用石臼新捣的,带着浓烈的青草气息,敷在伤口上清清凉凉,很舒服。
“骨头接得还算正,内腑的震荡也平息了不少。”陈老丈手法娴熟地包扎着,“林小哥,你身体底子极好,远超常人,恢复得比老头子预想的快得多。只是”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林星的眼睛,“你体内那股残留的‘火毒’与‘阴寒邪气’,虽然被压制住了,但根子很深,寻常药物难以根除。而且,你丹田似乎受损颇重,气息虚浮,与你的身体底子不符。老头子见识有限,只能帮你调理外伤,这内里的症结,恐怕”
林星心中了然。他尝试过感应,丹田如同干涸的湖泊,经脉如同淤塞的河道,灵力荡然无存,显然是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重创。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那种修为尽废、道途断绝的绝望感。灵魂深处那点微光,以及身体深处隐隐传来的、某种更加古老而坚韧的“本源”力量,让他觉得,自己并非一败涂地。
“陈老丈已经救了在下性命,在下感激不尽。内伤之事,只能徐徐图之,或许随着身体恢复,会有转机。”林星平静地说道。他没有透露自己可能“失忆”前修为不低,也没有提及灵魂深处的异样。在完全恢复记忆和力量、弄清自身处境之前,谨慎是必要的。
陈老丈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只是点点头:“你能如此想,甚好。安心养着便是。”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林星在陈老丈和小渔的悉心照料下,外伤恢复得很快。不到半个月,他已经能勉强下床走动,虽然不能用力,但至少生活可以基本自理。右臂的骨折处愈合良好,胸口的闷痛也减轻了许多。
他开始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轻活,比如在院子里晒晒草药,帮小渔整理捡来的海螺贝壳,或者坐在屋檐下,看着陈老丈修补渔网,听他讲一些海上的见闻和渔村的故事。
渔村的生活简单而规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民们靠海吃海,民风淳朴。他们对陈老丈家“捡”来的这个陌生青年虽然好奇,但得知他“遭了海难,失了记忆”后,大多报以同情,偶尔送些鱼虾海菜过来,无人深究他的来历。
林星渐渐喜欢上了这种平静。白天,听着海浪,吹着海风,做着简单的活计;夜晚,在油灯下,听小渔咿咿呀呀地念着陈老丈教的几首粗浅诗文,或者看着星空发呆。
但平静之下,他从未停止尝试。
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盘膝坐在床上,尝试运转功法。最初,无论他如何努力,丹田都毫无反应,经脉滞涩难通,仿佛一潭死水。但他没有气馁。他依稀记得,自己修炼的似乎不止一种功法,其中一种,偏向温和、生机
他摒弃杂念,不去强求灵力,而是尝试着去感应、去沟通体内那微弱的、似乎源自灵魂深处的温润光点,以及身体血肉中潜藏的、那更加隐晦的“本源”力量。同时,他模仿着呼吸,想象着气息在体内按照某种特定的、模糊记忆中的轨迹缓缓流转。
一开始毫无头绪,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
直到某天夜晚,他偶然将心神完全沉浸在那灵魂光点散发出的曦光之中,并下意识地开始回忆那些破碎战斗画面中,自己挥剑、施法时,体内力量奔流的感觉(尽管想不起具体法门)。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灵魂光点似乎微微明亮了一丝,一股极其细微、却异常纯净温暖的暖流,从光点中流淌出来,并非汇入丹田,而是直接融入他的血脉、筋骨、乃至五脏六腑之中!与此同时,他体内那潜藏的、更加古老隐晦的“本源”力量,仿佛被这暖流唤醒了一丝,开始与之呼应、交融。
虽然依旧没有灵力产生,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根基,正在被这股融合后的暖流,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扎实的方式,重塑、滋养、加固!
受损的经脉壁,被暖流温柔地包裹、修复,变得更加坚韧,甚至隐隐拓宽了一丝。干涸的丹田气海,虽然依旧空空如也,但其“壁垒”似乎也在被暖流浸润,变得更加稳固,仿佛在清扫废墟,准备重建。甚至连神魂的疲惫与记忆缺失带来的隐痛,都在这温润曦光的照耀下,得到了一丝舒缓。
林星心中震撼。他不知道自己修炼的是什么,但这无疑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灵魂光点(净火者印记)与体内潜藏本源(混沌之体根基?)的结合,产生的这种暖流,似乎超越了普通灵力的范畴,直指生命与灵魂的本源。
有了这个发现,林星的“修炼”有了方向。他不再执着于寻找记忆中的具体功法,而是专注于感应、引导灵魂曦光与体内潜藏本源的融合,让“本源曦光”在体内自然流转,滋养一切。
进展依旧缓慢,但每一天,他都能感觉到身体的细微变化:力气在缓慢增长,五感更加敏锐,伤处愈合加快,甚至皮肤都隐隐泛起一种健康润泽的光彩。陈老丈也惊讶于他恢复的速度,只当他年轻体壮,底子好。
除了“修炼”,林星也开始重新锻炼自己的身体和战斗本能。他每日清晨,会走到屋后无人的沙滩上,迎着海风,练习最基础的拳脚、步伐。动作生疏,毫无章法,但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踏步,那些破碎战斗画面中的残影,都会不由自主地浮现,身体的肌肉记忆似乎也在慢慢苏醒。偶尔,他会捡起一根笔直的木棍,当作长剑,比划几下,虽然毫无威力,但握“剑”的感觉,却让他心中莫名安定。
他还找陈老丈要回了自己的剑。剑身古朴,无鞘,入手冰凉沉重,非金非木,不知是何材质。剑刃并无寒光,甚至有些黯淡,但手指拂过,却能感受到一股内敛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锋芒。剑柄上,刻着两个极小的、他不认识的古字。握着剑,一种血脉相连的熟悉感涌上心头,但依旧想不起它的名字和来历。他没有将剑示人,只是小心地收在床下。
时间如海浪般推移,转眼一个月过去。
林星的外伤已基本痊愈,行动如常,甚至比普通渔民更加矫健敏捷。体内的“本源曦光”壮大了一丝,虽然还无法外放或用于战斗,但持续滋养下,他的体魄越发强健,精气神饱满,眼眸清澈深邃,偶尔流转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历经沧桑却又初生般纯净的神采。
他依旧没有恢复多少记忆,但不再像最初那样焦躁。渔村的宁静生活,和体内缓慢而坚实的变化,让他心境变得平和。他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普通的、暂时失忆的落难者,融入到了望潮村的生活中。
他开始跟着伤愈归来的陈大牛(小渔的父亲,一个憨厚壮实的黑脸汉子)学习划船、撒网、辨识天气和海流。陈大牛话不多,但手脚麻利,经验丰富,对这个“捡来的兄弟”很是照顾。
小渔成了林星的小尾巴,最喜欢听他讲一些自己“编造”的、关于海外仙山和奇珍异兽的故事(其实是根据破碎记忆画面加工),或者看他用木棍在沙地上画出一些奇怪的符文和图案(下意识的行为)。
陈老丈则时常在傍晚,和林星坐在院子里,泡一壶粗茶,聊些古往今来的奇闻异事,或者探讨一些粗浅的医术和草药知识。老人见识广博,谈吐不俗,让林星受益良多,也让他越发觉得这位救命恩人,绝非普通的渔村老者。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平静美好的方向发展。
直到这一日。
天空阴沉,海风带着不寻常的躁动。陈大牛和村里其他渔船都没有出海,聚在村头的龙王庙前祭祀,祈求风浪平息。
林星帮着陈老丈加固房顶的茅草。站在屋顶,他望向远处阴云密布、海浪翻涌的海面,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淡淡的不安。
就在这时,村口方向,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铜锣声和呼喊声!
“不好啦!有海盗!海盗船靠岸啦!”
(第二百六十一章渔村岁月,重塑道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