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微明,林星便已离开嘈杂的大车店。他没有立刻前往镇远镖局,而是先在城中绕了几圈,确认无人尾随后,才换上了一套相对干净利落的深蓝色短打衣衫(用仅剩的银钱新购),将长剑用一块不起眼的灰布重新仔细包裹,背在身后,朝着城北的镇远镖局走去。
镇远镖局在临海城颇有名气,分局位于城北主干道旁,门脸开阔,黑底金字的牌匾高悬,门前两座石狮威武肃穆。此刻,镖局门前的小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三四十人,男女老少皆有,大多携刀带剑,气息剽悍,显然都是前来应征此次护送任务的江湖客或散修武者。
广场前方临时搭起了一个木台,台上有几名镖师打扮的汉子正在维持秩序。一名四十余岁、面膛黝黑、双目精光四射、太阳穴高高鼓起的中年镖师站在台前,声若洪钟:
“诸位!安静!在下镇远镖局临海分局副总镖头,赵铁山!此次护送‘百草堂’一批贵重药材前往枫林城,路途遥远,途经‘黑风岭’、‘断魂峡’等险地,故需招募临时好手八名!要求:身手过硬,懂江湖规矩,服从指挥!报酬每人五十两黄金,预付十两,余款到达后结清,另赠一瓶‘益气丹’!”
赵铁山话音一顿,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人:“我镇远镖局的规矩,不看出身,只看本事!现在开始考核!第一关,测力!”
他指向旁边一块半人高的青黑色巨石:“此乃‘黑纹铁石’,重逾千斤!能将其抱起离地一尺,坚持三息者,过关!”
立刻有人上前尝试。第一个上场的虬髯大汉,扎稳马步,双臂肌肉贲张,大喝一声,勉强将巨石抱起,但只离地半尺,且摇摇晃晃,不到两息便支撑不住,轰然放下,面红耳赤地退下。
后面陆续又有十几人上场,能过关者不过五六人,且大多十分勉强。这黑纹铁石显然密度极大,绝非普通千斤巨石可比。
轮到林星时,他缓步上前。他身材并不魁梧,在周围一群肌肉贲张的壮汉中显得有些单薄,立刻引来不少怀疑和轻视的目光。
林星没有在意。他走到巨石前,并未扎马运气,只是伸出双手,扣住巨石底部的凹陷处。体内新生灵力悄然运转,一丝“本源曦光”的力量融入四肢百骸。他没有动用全部灵力,只是稍微加持了肉身的纯粹力量。
“起。”
一声轻喝,并非怒吼。在林星平静的语气中,那沉重的黑纹铁石,竟如同轻了许多般,被他稳稳抱起,轻松离地超过一尺半!而且,他双臂平直,身形稳如磐石,别说三息,就是三十息也毫无问题!
“咦?”台上原本闭目养神的赵铁山猛地睁开眼睛,精光一闪,仔细打量着林星。台下众人也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林星平静地将巨石放下,地面微微一震。他退回人群,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一下,再无人敢小觑这个看似瘦削的年轻人。
第一关,林星轻松通过。
“第二关,试招!”赵铁山指向旁边一个兵器架,“挑选一样趁手兵器,与我们的镖师过十招!能支撑十招不败,或表现优异者,过关!”
兵器架上刀枪剑戟俱全。林星自然选了剑。他抽出一柄训练用的精钢长剑,掂了掂,比自己的古朴长剑轻了许多,但勉强能用。
他的对手是一名三十岁左右、手持齐眉棍的精悍镖师。那镖师显然也注意到了林星刚才的表现,不敢怠慢,抱拳道:“请!”
林星还礼,持剑而立,气息沉静。
“看棍!”镖师低喝一声,齐眉棍带着风声,一招“横扫千军”直攻林星中路,势大力沉,显然是试探虚实。
林星脚下未动,只是手腕一抖,长剑后发先至,剑尖精准地点在棍身七寸之处,正是力道转换的节点!
“叮!”一声轻响,镖师只觉得棍上一股巧劲传来,原本流畅的横扫之势竟然微微一滞,力道被卸去了三成!
他心中一惊,立刻变招,棍影如山,化作数十道虚影,笼罩林星周身要穴!这是他的得意棍法“千影棍”,虚实相间,极难招架。
然而,在林星的感知中,这些虚影仿佛被放慢了一般。他脚步微错,身形如风中柳絮,在密集的棍影中穿梭,手中长剑化作道道寒星,每一次点刺都精准无比地截在棍法变化的缝隙处,或是轻挑,或是格挡,总是以最小的力量,化解掉对方最强的攻势。
十招转瞬即过。那镖师一套“千影棍”使完,竟连林星的衣角都没碰到,反而被林星那看似简单、却每每击中要害的剑招逼得有些手忙脚乱,额头微微见汗。
“停!”赵铁山出声。他看向林星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剑法扎实,眼力精准,以巧破力,好!这一关,你过了!”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能如此轻松通过两关的人,在场可不多。不少人看向林星的眼神已经变成了忌惮。
林星放下训练长剑,退到一旁。他其实并未展露真正的剑术,只是凭着战斗本能和对时机的把握,就足以应付。他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在接下来的考核中,既能展现足够价值被选中,又不至于暴露过多底细,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两轮过后,原本三四十人的应征者,只剩下了十五人左右。
赵铁山扫了一眼剩余的人,沉声道:“第三关,也是最后一关!考验的是应变与实战!看到那边的木人阵了吗?”他指向广场一侧,那里立着十几个可以活动、装有木质手臂、能够简单挥击的木人,排列成一个简易的阵法。
“此阵模仿遭遇突袭时的混乱场景。你们需要在不击毁木人的前提下(木人造价不菲),以最快速度穿过木人阵,抵达对面的红线!过程中,木人的攻击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刁钻!我们会根据你们的表现,综合评定,选出最后的八人!”
这关考验的是身法、反应、以及对力量的控制(不能打坏木人),难度比前两关更高。
剩余的人依次上场。有人仗着身法灵活,在木人阵中穿梭,但稍有不慎就会被木臂击中,狼狈不堪;有人试图以蛮力格挡,却因用力过猛,差点将木人的手臂打断,引来赵铁山的呵斥;也有人配合身法与巧劲,勉强通过,但耗时颇长。
轮到林星时,他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入阵中。
刚一踏入,两侧的木人立刻“活”了过来,木质手臂带着风声,或劈或扫,或戳或砸,从不同角度攻来!虽然速度不算极快,但配合起来,封死了大部分闪避空间。
林星眼神沉静,体内新生灵力与曦光微微加速流转,并未外放,只是提升了他的感知与身体反应。他脚下踏着一种看似简单、实则蕴含玄奥的步伐(源自破碎记忆中的步法残影),身形如同穿花蝴蝶,在木臂的缝隙间轻盈滑过。偶尔有实在无法避开的攻击,他便以剑鞘(他没用训练长剑,而是用自己的裹剑布包)或手掌边缘,轻轻拍在木臂的侧面或关节处,用巧劲将其荡开,绝不用蛮力。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提前预知了每一个木人的攻击轨迹。仅仅用了旁人一半左右的时间,他便毫发无伤、且未曾损坏任何一个木人地穿过了整个木人阵,稳稳站在了红线上。
全场寂静。
赵铁山眼中精光大放,忍不住喝彩:“好!好身法!好眼力!好控制力!这位少侠,不知高姓大名?”
林星抱拳:“在下林七。”他临时用了化名。
“林七少侠,你已通过考核!请到这边休息,稍后签订契约!”赵铁山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
林星点点头,走到一旁通过考核者聚集的区域。这里已经站了五六个人,看向林星的目光各异,有敬佩,有好奇,也有隐藏的忌惮。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从人群外响起:
“慢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行人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华贵锦袍、手持折扇、脸色带着几分虚浮苍白的年轻公子哥,正是赵元明!他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以及几名镇海司的官差!
赵铁山眉头一皱,但还是拱手道:“赵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公子有何见教?”
赵元明折扇轻摇,目光却如同毒蛇般,直接锁定了人群中的林星,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见教谈不上。只是本公子听说,镇远镖局今日招募好手,特意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一位‘故人’。”
他指向林星,声音陡然转厉:“赵副总镖头,此人来历不明,身负要案,涉嫌与近日城中发生的多起恶性事件以及‘坠星’重案有关!本公子奉天察院与镇海司联合令谕,要带他回去调查!还请镖局行个方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刚通过考核的几人下意识地远离了林星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赵铁山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看了看一脸阴鸷的赵元明,又看了看神色平静、但眼神微冷的林星,沉声道:“赵公子,我镇远镖局招募人手,自有规矩。林七少侠是通过正规考核入选,并无不法行为。公子说他涉案,可有凭证?若只是怀疑,便要在我镖局门前拿人,恐怕于理不合,也损了我镖局的声誉!”
他话语不卑不亢,显然并不想轻易交人。镇远镖局背景也不简单,并不十分惧怕赵元明这个侯府世子。
赵元明冷哼一声:“凭证?本公子的话,就是凭证!此人当街拒捕,杀伤官差,昨夜又大闹鬼市,行迹诡异!赵副总镖头,莫要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伤了咱们两家的和气!耽误了朝廷重案,你担当得起吗?”
他身后的镇海司官差也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气势逼人。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林星心中冷笑。这赵元明果然是睚眦必报,这么快就找上门来,而且直接扣上“重案”的帽子,显然是想强行拿人。
他知道,今日之事无法善了。镇远镖局或许能顶住压力,但绝不会为了他一个临时招募的陌生人与小侯爷和镇海司彻底翻脸。
“赵副总镖头,”林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打破了僵持,“多谢镖局抬爱。不过,既然这位赵公子认定在下涉案,为了不连累镖局声誉,在下愿随他们走一趟,澄清误会便是。”
他这话一出,赵铁山一愣,赵元明也是一怔,随即脸上露出得意的狞笑:“算你识相!”
然而,林星下一句话,却让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过,”林星缓缓转身,正面面对赵元明,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剑,“在下清清白白,无端受此污蔑,心中不服。赵公子既然口口声声说在下拒捕杀伤官差,不如就在这里,当着诸位江湖同道的面,让在下领教一下赵公子手下‘官差’的高招?若在下输了,束手就擒,绝无怨言。若侥幸赢个一招半式还请赵公子,高抬贵手,莫要再纠缠不休,如何?”
而且,挑战的不是赵元明本人(赵元明是先天,林星现在没有十足把握),而是他手下的官差!这既避免了与赵元明直接冲突,又给了自己一个证明实力、争取主动的机会!
赵铁山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暗道此子不仅身手了得,胆识心计也非同一般!
赵元明脸色一沉。他本意是借势压人,直接抓走林星,没想到对方反将一军,提出比武。若不应战,显得心虚怯懦,有损他小侯爷的威名;若应战,万一手下输了,可就真不好强行拿人了。而且,他对林星那晚挡下他一击的表现记忆犹新,知道此人绝非易与之辈。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岂能退缩?更何况,他对自己的护卫有信心。
“好!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掉泪,本公子就成全你!”赵元明狞笑一声,对身后一名身材魁梧、气息最为凶悍的镇海司官差道,“王猛!你上!给本公子好好‘招呼’这位林少侠!记住,要‘活’的!”
那名叫王猛的官差,身高九尺,宛如铁塔,手持一把沉重的鬼头刀,闻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满是嗜血的光芒:“公子放心,属下省得!”
他大步上前,鬼头刀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狞视着林星:“小子,现在跪下求饶,还来得及!”
林星缓缓抽出背后被灰布包裹的长剑,一层层解开灰布。古朴无华、却隐隐散发着寒意的剑身,在阳光下显露出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剑尖斜指地面,目光平静地看着王猛。
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悄然弥漫开来。
(第二百七十二章考核风波,剑气显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