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在翠竹轩的静谧与紧张中悄然流逝。
林星盘坐于苏婉专门为他开辟的静室之内,周身淡灰色的混沌灵力氤氲流转,与室内布置的小型聚灵阵引来的天地灵气交融共鸣。他并未急于求成地恢复全部实力,而是如履薄冰地梳理着刚刚归位的元婴。
记忆的冲击虽已平复,但神魂深处因当年暗算留下的细微裂痕,以及强行突破封印、融合“初火之种”带来的负荷,仍需小心温养。他服下苏婉精心调配的安神定魄汤药,结合“本源曦光”的滋养,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这些暗伤。
修为虽压制在金丹初期的表象之下,但元婴初期的境界感悟与对力量本质的掌控,却已尽数回归。《混沌衍道经》与《乙木青元诀》的运转更加圆融如意,尤其是融合了“初火之种”精华的灵魂印记,此刻如同一盏明灯,不仅时刻净化着体内可能残留的任何负面侵蚀,更让他对能量、对因果、乃至对那玄之又玄的“净火”真意,有了更深一层的模糊感应。
他分出一缕心神,沉浸在对“河洛龟甲”的参悟之中。记忆恢复后,再看此物,感受又自不同。龟甲上那些看似杂乱的裂痕,在他眼中逐渐显露出某种遵循天地至理、暗合星象命数的轨迹。他以“本源曦光”持续温养,尝试着将一丝神念投入那玄奥的纹路深处。这一次,不再仅仅是被动接收信息碎片,而是隐隐有了一种主动拨动迷雾、窥探一线天机的感觉。虽然依旧模糊,且消耗心神巨大,但这无疑是一个质的变化。
“此物,或许真与上古推演大道有关,甚至可能与‘星钥’的寻找或使用有关联。”林星暗自思忖。他将龟甲与陈老丈给的地图残片并置,两者材质纹路确有几分神似,都散发着古老苍茫的气息,只是地图残片上的火焰标记与古字,依旧无法破解。
第三日傍晚,调息告一段落。林星的气息比三日前更加沉凝内敛,伤势稳定,实力恢复至约莫金丹中期的水平(表象),足以应付大部分突发状况,又不至于引人过度怀疑。
他取出“夜枭令”,注入一丝精纯却特意模拟了之前那种特殊纯净感的灵力。
片刻后,信鸟飞来,带来夜莺的回复,地点依旧是“听雨茶楼”,时间在明日巳时(上午九点)。
“看来他们也在等我的消息。”林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翌日,巳时。
林星再次踏入听雨茶楼二楼的“竹韵”雅座。这一次,帘后坐着的,是恢复了黑衣少女打扮的夜莺本人。她似乎有些疲惫,但看到林星进来,黑巾外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上下打量着他。
“林道友,几日不见,气色好了许多,看来翠竹轩的苏大家果然医术通神。”夜莺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清脆与一丝试探。
“苏前辈妙手回春,在下神魂稳固了不少,记忆也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画面。”林星坐下,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恢复期”的虚弱与不确定,“只是依旧零碎,难以串联。”
他按照计划,扮演着一个记忆正在缓慢恢复、对自身处境既困惑又急切的“失忆者”。
“有恢复就是好事。”夜莺点点头,似乎松了口气,“关于翠竹轩和苏大家,林道友可有什么发现?那里面是否真有你要找的人或物?”
林星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回忆和斟酌,然后缓缓道:“苏前辈似乎与我记忆中的一位故人有关联。她对我并无恶意,还帮我调理伤势。至于其他翠竹轩内阵法严密,我只在客院活动,未曾深入。不过”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夜莺的反应。夜莺的身体微微前倾,显然很关注这个“不过”。
“我在苏前辈替我疗伤时,曾感应到她身上有一件物品,气息与我怀中的某件东西,隐隐有些共鸣。”林星说着,从怀中(实则是储物袋)取出那枚“河洛龟甲”,放在桌上,但并未完全展现其特殊,只是让其散发出微弱古朴的气息。
夜莺的目光瞬间被龟甲吸引,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与热切?虽然她很快掩饰过去,但如何瞒得过早已恢复元婴灵觉、刻意观察的林星?
“此物”夜莺声音微凝,“林道友从何处得来?”
“是一位救命恩人所赠,据说是在海边偶然拾得。”林星半真半假地说道,“我总觉得它不一般,但又参不透其中奥秘。苏前辈似乎认得此物材质,但也说不清具体来历,只道是上古遗物,可能与某些失落的传承有关。”
他抛出了一个诱饵——将龟甲与“上古传承”模糊挂钩,这正是夜莺这类组织可能感兴趣的。
果然,夜莺的目光在龟甲上停留了更久,才缓缓移开,语气变得有些郑重:“林道友,此物非同小可。其上的纹路,隐隐有推演天机、洞彻虚妄的韵味。我怀疑,它可能与你正在追寻的‘真相’,与你身上那些特殊的‘印记’,有某种关联。”
她开始上钩了,试图将龟甲与林星的“特殊身份”和“净火”联系起来,进行引导。
“哦?夜莺姑娘似乎对此很有研究?”林星露出“好奇”的神色。
“我们组织对上古之物、对天地间各种‘异常’能量和存在,都有涉猎研究。”夜莺没有否认,“林道友,不瞒你说,我们对你身上的‘特殊’很感兴趣,也对这龟甲很感兴趣。或许,我们可以进行更深入的合作。比如共享关于此龟甲的研究信息,甚至,借助我们的渠道,寻找能解读或激活它的方法。”
终于开始提出更具体的合作条件了。
林星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思索和些许心动的样子:“这若能解开此物之谜,或许真能帮我找回更多记忆。只是,不知贵组织需要我做什么作为交换?”
“很简单。”夜莺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第一,继续分享你在翠竹轩的发现,尤其是关于苏大家和她可能掌握的、与你或‘上古传承’相关的信息。第二,在适当的时候,可能需要你配合,去一些可能存在类似上古遗物或信息的地方进行探查。当然,我们会提供必要的支持和保护,所得信息共享。”
果然,是想将他当作探索上古遗迹或寻找特定物品的“工具”或“钥匙”。
林星沉吟片刻,像是下了决心:“可以。但我需要时间彻底恢复伤势和记忆,也需要确保自身安全。另外,关于你们组织我总得知道是在与谁合作吧?至少,给我一个能信任的理由。”
夜莺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问,轻笑道:“信任需要时间建立。你现在只需要知道,我们与天察院、镇海司那些官面上的势力不是一路人,我们对‘控制’和‘秩序’没兴趣,我们追寻的是被掩盖的‘历史’与‘真相’。至于组织的名号等你通过我们的‘诚意’考验,自然会知晓。”
又是这套说辞。林星不再追问,转而道:“关于天察院和枫林城的暗流,你们可有新消息?我总觉得,翠竹轩外面,似乎不太平静。”
夜莺神色微肃:“你的感觉很准。天察院的人并未完全撤走,只是换了一批更隐蔽的探子。另外,百草堂内部似乎也有些微妙变化,他们对翠竹轩的关注度在提升。还有青木帮最近动作频频,似乎在暗中调查什么,目标可能也包括翠竹轩。”
百草堂?青木帮?林星记下这两个名字。百草堂可能与那块黑色石板碎片有关,而青木帮或许与本地势力博弈或“暗渊”的其他触角有关。
“另外,”夜莺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临海城那边传来消息,赵元明小侯爷吃了大亏后,似乎并未放弃,反而通过其父的关系,向天察院更高层施压。天察院总部可能会派更高级别的人员前来枫林城调查‘坠星’及后续事件。你要小心,他们很可能还会盯上你。”
更高级别的天察院人员?林星心中一凛。这或许是麻烦,但也可能是机会——更高层级的人,或许知道更多关于“暗渊”或“净火计划”的内幕。
“多谢提醒。”林星点头,“我会注意。关于合作的具体事宜”
“不急。”夜莺摆摆手,“你先安心在翠竹轩休养,彻底稳固伤势。我们这边也需要时间准备。下次联络,我会告诉你初步的行动计划。记住,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也不要向苏大家透露太多关于我们合作的事情。”
这是想把他暂时“养”在翠竹轩,同时也隔离他与苏婉的深入交流。
“我明白。”林星应下。
又交谈了几句无关紧要的细节,林星便起身告辞。夜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黑巾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河洛龟甲果然在他身上。‘星象推演之钥’的传闻,难道是真的?主上推算的位置和时机越来越近了。”她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算计的光芒。
而离开茶楼的林星,走在熙攘的街道上,面色平静,心中却已掀起波澜。
夜莺对“河洛龟甲”异常关注,称之为“星象推演之钥”,这与“星钥”是否有直接关联?她们组织寻找此物,目的又是什么?她们似乎并不完全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但显然将自己视为开启某个关键环节的“钥匙”。
“星象推演之钥‘星钥’河洛龟甲”林星将这些词汇在心中反复咀嚼。或许,这龟甲不仅是辅助推演的宝物,本身也是寻找或激活其他“星钥碎片”的关键之一?
他抬头望向翠竹轩的方向,眼神深邃。
苏婉那边,需要将今日会面的情况告知,并商议如何应对夜莺可能的下一步计划。同时,也要暗中留意百草堂和青木帮的动向。
而他自己,则需要在夜莺组织下一步行动前,尽快恢复更多实力,并尝试从那黑色长匣和怜雪魂力中,挖掘出更多关于“星钥”具体形态、位置以及使用方法的线索。
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而林星,这位刚刚找回记忆与力量的青岚宗主,已然化身潜伏在网中的猎人,冷静地审视着每一个节点,等待着反击与破局的时机。
枫林城的上空,风云汇聚,一场牵动多方势力的暗战,正悄然升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