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长生感应到这强大神识的刹那,两道身影便如同陨星般降临在他前方半空,强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瞬间笼罩了这片天地。
柳如风与赵无极冰冷的目光扫视而来,如同两道利剑,瞬间锁定了这位惊慌失措的筑基初期修士。
陈长生虽心中早有准备,但直面两位比赵玉真还要不知强出多少的紫府修士威压,依旧是浑身一颤。
他心中一紧,脸上堆满了惊惧与茫然,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吓住,遁光都有些不稳,在空中晃了晃才勉强停住。
他连忙躬身,朝着空中二人躬敬行礼,声音带着下意识面对紫府大能时的惊惧与徨恐:
“晚……晚辈陈长生,不知两位前辈尊姓大名,驾临于此有何指教?若是有用的上晚辈的地方,尽凭差遣。”
他主动报上姓名,故作不知这两人的身份,姿态放得极低。
柳如风目光如电,在陈长生身上一扫而过,紫府巅峰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细致的探查着陈长生的骨龄、修为以及周身气息。
‘骨龄不到三十,筑基初期,基浅薄,标准的家族修士特征……周身并无激烈斗法后的灵力残留,也无血腥杀气,更无半点剑意痕迹……’
柳如风心中瞬间做出判断,此子与赵玉真之死绝无直接关联。
一个这样的筑基初期,莫说是击杀赵玉真,便是连伤其分毫都难如登天。
但他却并未放过,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陈长生?你是何方人士?为何在此出现?”
陈长生心中早有准备,闻言立刻回答,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与小心翼翼:“回禀前辈,晚辈乃沙海地界玉泉峰陈氏子弟。”
“今日外出,是欲前往黄沙宗坊市,采购一批丹药和修炼物资,以供家族子弟修士之用,方才行至半途,忽感应到有强大神识波动传来,不料在此遇见了两位前辈。”
他这番话没有任何漏洞,加之陈家又在黄沙宗坊市内开设了灵酒坊,就算这两位黄沙宗高层回去调查,也不可能查出任何异常。
“沙海陈氏?”柳如风眼眸眯了眯,对这个名字有些模糊印象,似乎之前在宗门内听过,但没太关注。
一旁的赵无极也阴冷开口,追问道:“我二人乃黄沙宗长老,我且问你,你在来的途中,尤其是方才,可曾见到什么异常?有紫府修士急忙遁走,或感知到强大的剑意气息、空间波动?”
他直接表明身份,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紧盯着陈长生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灵力波动,有任何一丝异常都休想逃过他的感知。
同时紫府后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枷锁,层层缠绕在陈长生周身,带来令人窒息的压力。
然而,陈长生脸上却没有任何其他表情,只是在听到二人身份后,神色更加震惊与徨恐,随即再次躬身,语气极为敬畏:
“原…原来是黄沙宗的上宗长老!晚辈失敬!”
他先是徨恐地告罪,然后仿佛在努力回忆,但最终却摇了摇头:“回禀两位长老,晚辈……晚辈赶路的途中,实在没有注意到什么特别之处,更没感知到什么剑意或空间波动……”
“也可能是晚辈修为低微,即便真有什么异常,也根本察觉不到分毫。”
他这番话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弱者”位置上,强调自己修为低下、感知迟钝,甚至连“可能错过了线索”都主动点明,
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带着一丝因“帮不上忙”而产生的忐忑不安。
而见两人只是冷冷地盯着他,并未说话,陈长生心中不禁一紧,连忙又说道:“不过若是两位前辈有任何需要,晚辈……晚辈定当竭尽全力,配合两位长老,只是不知两位前辈,具体需要晚辈做些什么……”
柳如风依旧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深深看了陈长生一眼。
此子神情不似作伪,气息与现场那狂暴的剑意、灵力以及最后那缕纯粹的空间波动格格不入。
更重要的是,其行进方向确实是朝着黄沙宗坊市,与凶手逃窜的方向截然相反。
“无事。”柳如风收回目光,终于开口,语气淡漠,“此地方才确有变故,非你所能掺和,速速离去,近期莫要在外过多逗留。”
闻言,陈长生心中一松,连忙深深一揖,“是!多谢长老体谅!晚辈这就离去,绝不敢耽搁!”
说罢,他正欲转身驾起遁光。
“且慢。”
一个阴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如同毒蛇吐信,让陈长生的动作瞬间僵住。
开口的正是赵无极,他看向陈长生,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虽说眼前这小子言辞举动以及神色都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向来谨慎,绝不放过一丝可能。
“你,”赵无极枯瘦的手指虚点陈长生,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让本长老探查一番你的灵力属性,此外,将储物袋打开,让本长老一观。”
此言一出,陈长生心中不禁一凛!
探查灵力属性,这是想要看看,他的灵力与赵玉真现场残留的剑气、灵力是否同源。
至于探查储物袋,不出意料的话,也是想要看看其中是否有与现场相关的物品,比如他之前布置的阵法后拆卸下来的主要材料等。
一旦有任何发现,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关联,他恐怕,都走不了了!
好在,他也早有准备。
在方才调转方向之际,就已经将之前拆卸阵法时的主要材料,任何与赵玉真任何可能相关的物品,以及大部分身家、丹药、灵石、灵药等,包括那张仅存的那张破空遁符,全部存入了造化仙葫的葫内空间。
就算给此人查看,也查不出任何异常。
至于灵力探查,他更是有《混沌造化经》,可以将灵力属性随意转换成金木水火土中的任意一种,任凭此人如何探查,也绝无可能发现任何端倪。
只不过,尽管如此,他也没有第一时间交出,不然反而容易令人生疑。
电光火石之间,陈长生脸上已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惊愕、委屈与徨恐,声音更是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斗:
“长……长老!晚辈……晚辈这储物袋乃修士私密之物,更是身家性命所系,岂能……岂能轻易示人?还请长老明鉴!”
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表现出一个正常修士被搜查时应有的反应。
柳如风微微蹙眉,觉得赵无极有些过于谨慎,对付一个筑基小修未免小题大做,但他并未出声阻止。
毕竟,赵玉真陨落之事太过重大,任何一丝可疑都不应放过。
“恩?”赵无极眼神一厉,周身杀气陡然攀升,“你敢违抗?”
恐怖的威压如同巨浪般拍下,让陈长生不禁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敢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身首异处!
他脸上露出极度挣扎和恐惧的神色,最终象是认命般,颤斗着手伸向腰间的储物袋,动作缓慢而僵硬。
“晚辈……不敢……”
他声音发颤,解开了储物袋,将袋口朝向赵无极,同时指尖逼出一缕蕴含着金、木,双属性的灵力,不算太黯淡,也不算太耀眼,恰恰是正常筑基修士该有的水平。
这灵力属性,也正好跟他的灵根相映射,金木双灵根。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拉长,陈长生能清淅的感受到赵无极强大的神识探查了过来,分析着这缕灵力的每一分特质。
与此同时,另一股神识则扫向他那敞开的储物袋。
他储物袋内,东西不算多,也不算少,有三万多下品灵石闪铄着微光,五六瓶适用于筑基丹的常见丹药,还有七八张二阶符录和两件品质尚可的中品法宝,以及一些零散的杂物材料。
这份身家,正符合一个稍有积累、但绝谈不上富有家族筑基修士的形象。
干净,平庸,合理。
至于他的灵力,更是没有哪怕一丝与赵玉真现场气息同源的痕迹,剑意什么的更是完全没有。
赵无极的神识来回扫视了数遍,眉头越皱越紧,他没有找到任何他期待中的蛛丝马迹。
此子从灵力属性到身家物品,都十分正常,他甚至能看到陈长生因极度恐惧和屈辱而微微颤斗的灵识,以及那苍白脸上绝望的神情。
随后,赵无级收回神识,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彻底消散,他与柳如风对视一眼,微微摇头。
两人都知道,从此人身上问不出什么,一个被他们看一眼就吓破胆的小家族筑基,确实不可能是凶手。
他们时间紧迫,不能在此浪费。
“滚吧!”赵无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是是是!晚辈这就离开!”陈长生如蒙大赦,连连躬身,随后手忙脚乱的驾驭着不算高明的遁光,有些“狼狈”地继续朝着黄沙宗坊市的方向飞去。
速度不快不慢,十分符合筑基初期的修为和“惊魂未定”的状态。
柳如风和赵无极不再看他一眼,身形再次化作流光,朝着东南方向追索而去,神识依旧全力铺开,搜寻着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
感受着背后那两道恐怖的气息迅速远去,直至消失在天际,陈长生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不知不觉间,他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打湿。
毕竟,刚才可是面对两位至少紫府后期修士的盘查,一旦出现任何问题,他就算底牌尽出,也必死无疑!
那种生命完全不由自己掌控的感觉,如同悬于发丝之上的利剑,让他心悸不已。
好在,这关过去,应该是无碍了!
同时,让他有些没想到的是,黄沙宗这两位高层,竟然没有将他的储物袋没收,看来可能是看不上。
他依旧不敢有丝毫大意,维持着原有速度和姿态向黄沙宗坊市遁去。
很快,一个时辰过去,这两位黄沙宗高层并没有折返,远方那座依托灵脉绿洲而建的巨大坊市沦落,终于出现在了地平在线。
陈长生混在稀稀拉拉前往坊市的修士人群中,缴纳了入城费用,顺利进入了黄沙宗坊市。
进入坊市后,他明显感觉到气氛与往日不同。
街道上的修士数量似乎少了一些,留守的修士们也大多行色匆匆,交谈时压低了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和压抑。
偶尔有身穿黄沙宗执法队服饰的弟子结队巡逻而过,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陈长生知道,这可能是最近玄冰谷和烈阳宗的压力所导致,目前消息已经传的满天飞,坊市人流变少也正常。
不过尽管如此,对比于沙海坊市,规模依旧是十倍有馀。
陈长生依旧谨慎,想到自己先前在两位黄沙宗高层面前说的话,他先是来到几家较大的丹药铺、符录店转了转,购买了一些常见的筑基期修炼丹药和制符材料,行为举止与寻常家族修士无异。
做完这些伪装后,他来到坊市专门租借给修士临时居住的洞府区,缴纳了十天的租金。
入住了一座灵气浓度中等、带有简易防护和隔音阵法的小型洞府。
关闭洞府石门,激活所有防护阵法,又谨慎地在自己周身布下几道预警禁制后,他脸上那刻意维持的从容才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惫与后怕。
独自面对两位紫府大能的威压和盘问,心神时刻紧绷,远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即便准备的再如何充分,那种生命不受掌控的压迫感也几乎令人窒息。
他盘膝坐在静室蒲团上,总算是长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他心中暗道,“黄沙宗的注意力已被引向东南方向,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怀疑到我这个筑基小修头上,此地,暂时安全。”
但他很清楚,黄沙宗死了紫府长老,绝不会善罢甘休。
大规模的搜查和暗中调查必然展开,他必须利用好这段时间,消化此次的收获,并思考下一步的计划。
他的神识沉入造化仙葫的内部空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药龄充裕的灵药,其次,便是赵玉真的那只储物袋和赤红葫芦。
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切断。
陈长生的目光,首先落在了那只气息不凡的赤红葫芦上,此物他看到过赵玉真催动,喷出的火焰剑气极为强大,定然非同小可。
他心念一动,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神识,探向那只赤红葫芦。
然而,就在他的神识即将触碰到葫芦表面的瞬间——
“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