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陈长生安然返回沙海地界。
他没有停留,化作一道几乎无形的遁光,朝家族方向赶去。
不一会,玉泉峰熟悉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尽头,护山大阵依旧沉稳运转,淡蓝色的光光晕笼罩整个家族驻地。
显然在自己离开这段时间,七叔公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已然将护山大阵全面开启。
陈长生在阵法光幕外按下遁光,他没有直接触动大阵,而是取出一枚巴掌大小,形似冰棱的淡蓝色玉符,注入一丝法力。
玉符微微一震,表面浮现出细微的符文,随即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蓝色流光,悄无声息地融入前方那淡蓝色的护山光晕之中。
这是陈家护山大阵的内核令牌之一,持有者不仅可以通过特定方案安全进出,且不会触动大阵的防御与反击机制。
不过片刻,前方如水波般的光幕轻轻荡漾。
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陈长生身形一闪,便已进入其中,身后的缝隙瞬间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刚一入阵,一股远比外界浓郁、且带着淡淡水润之意的灵气便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家族灵脉经过前面几次提升,灵气已然颇为可观。
虽还比不得那些传承久远的大族或宗门福地,但也至少可容纳多位筑基修士的日常修炼,供养目前的陈家修士更是绰绰有馀。
陈长生收敛气息,并未惊动这些族人,直接回到了自己洞府。
刚一进入,他便看到白书瑶正盘膝坐在外间的聚灵阵中,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寒气息,显然正在修炼。
同时,他之前收服的那只灵兽寻宝鼠“银宝”,此刻正蜷缩在聚灵阵边缘一个铺着柔软棉垫的小窝里,肚皮朝上,四爪微张,发出细微而均匀的呼噜声,睡得正香,银灰色的皮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尾巴尖偶尔无意识地抖一下。
察觉到禁制波动,白书瑶长长的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在看到陈长生的瞬间,冰霜般的清冷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紧张与毫不掩饰的关切。
她立刻收功起身,快步迎了上来,跪伏在地,十分躬敬:“主人,您回来了。”
几乎是同时,原本睡得死沉的银宝,小巧的鼻子忽然急促地抽动了几下,毛茸茸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露出一双黑豆般圆溜溜、此刻却充满惊喜的小眼睛。
“吱——!”
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欢叫,银宝如同被弹簧弹起,化作一道银光,“嗖”地一下从窝里窜出,目标明确地直扑陈长生脚边。
它的速度极快,带起一阵微风,银宝人立而起,两只前爪扒拉着陈长生的裤腿,小脑袋使劲往上仰。
黑宝石般的眼里满是久别重逢的兴奋和依赖,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嘴里“吱吱吱”的叫个不停,似乎在急切地诉说着什么,又象是在单纯地表达喜悦。
陈长生低头看着这个热情的小家伙,脸上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他弯腰,伸手将银宝捞起,托在掌心。
银宝立刻顺着手臂三两下爬到他肩头,亲昵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脖颈,然后又仿佛想起什么似的。
低头在自己脖颈处挂着的那个迷你储物袋里一阵掏摸,最后叼出一颗花生米大小、赤红色的宝石,献宝似的用两只前爪捧到陈长生面前,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尾巴摇得更欢了。
这是它自己“珍藏”的宝贝,虽然对陈长生而言微不足道,但却是这小东西能拿出的最大心意。
陈长生哑然失笑,这小东西自从上次蜕变后,由于胡吃海喝,自己又对它有些放纵,让它吞食了不少灵药和灵酒,导致没多久便再次因“消化不良”而陷入沉睡。
因此这几次外出,都没有带上这小东西。
但此次醒来,应该是又锐变了一次,不过观其外形,除了比之前大上一圈之外,倒没有什么十分明显的变化,也不知有没有觉醒什么新的天赋神通。
至于银宝这献宝似的赤红色宝石,乃是一种名为“赤焰晶”二阶炼器材料,蕴含温和火属性灵力,常用于炼制一些火属性法宝或作为某些阵法的辅助节点。
也不知这小东西是从何处寻来的,他随手收了起来,揉了揉银宝手感极佳的小脑袋。“有心了。看来这次蜕变,收获不小?”
银宝似乎听懂了,立刻挺起小胸脯,黑豆眼里满是得意,“吱吱”叫了两声,然后从陈长生肩头窜下,落到地面。
只见它深吸一口气,周身银灰色的皮毛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土黄色光晕。
紧接着,它那原本就小巧的身形,竟在陈长生眼前缓缓变得透明、虚化,几个呼吸间,便彻底钻入了脚下的石板地面,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土遁术?”陈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可不是简单的钻地,而是货真价实的土遁神通!虽然看起来范围不大,且似乎需要短暂准备,但对于一只一阶灵兽而言,这已是了不得的天赋进阶了。
看来此次沉睡,对它血脉的提升极为不凡。
数息之后,在陈长生身侧另一处空地上,银宝的身形毫无征兆地从地面“浮”出,皮毛上的土黄色光晕迅速褪去,恢复了银灰本色。
它甩了甩头,抖掉并不存在的尘土,然后得意洋洋地绕着陈长生转了两圈,小尾巴翘得老高,仿佛在眩耀自己的新本领。
“真不错。”陈长生真心赞了一句。
寻宝鼠本就对灵气、宝材敏感,蜕变一次后更是能无视阵法穿行,速度还极快,如今又掌握了土遁之术,无论是寻宝、避险还是探查,能力都大大增强,价值更胜从前。
得到主人夸奖,银宝更是开心得“吱吱”叫,又想往陈长生身上爬。
白书瑶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却不敢表露分毫,只是愈发躬敬地垂首侍立。
陈长生安抚了一下兴奋的银宝,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白书瑶,她依旧跪伏在地,姿态躬敬。
“你的修为,突破到炼气八层了?”陈长生神识微扫,便察觉到了她气息的变化。
白书瑶闻言,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光亮,依旧低着头,躬敬回道:“回主人,几日前侥幸突破,全赖主人赐下丹药与聚灵阵之助,以及此地充裕的灵气。”
她说的谦逊,但陈长生知道,从练气七层到八层,虽只一个小境界,却也需扎实的根基与不懈的苦功。
且虽说白书瑶天赋还算不错,是三灵根,可除了修炼之外,它还要兼顾制作符纸。
陈长生之前将她也安排在了制符堂,每月都需要完成一定的任务,如此这般,还能在自己离开这段时间突破,足见其勤勉与天赋。
“恩,不错。”陈长生微微颔首,算是认可,又问道:“这月的符纸制作完成的怎么样了?”
白书瑶连忙答道:“回主人,前日已按时交付了堂口,共计中品符纸二十沓,下品符纸五十沓,超额完成了本月的定额。”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同时,奴婢见库中有些‘冰丝草’的边角料弃之可惜,便尝试用其混合‘雪桑皮’制作了一批特殊的冰属性符纸,虽然数量不多,只有三沓,但初步测试,对冰系符录的承载力和灵力传导似乎有些许增强,已一并交由堂口长老检验了。”
陈长生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冰丝草和雪桑皮都是炼制低阶冰属性丹药或法衣的常见辅料,价值不高,通常不会用于制作符纸。
白书瑶能想到利用边角料进行尝试,且似乎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这份心思和钻研精神,倒是难得。
要知道,符纸的品质,直接影响到符录的威力、稳定性和成功率,能改进符纸,哪怕只是微小的提升,对家族制符堂的长远发展都有益处。
“哦?倒是有心。”陈长生语气缓和了些,“此事做得不错,你既在制符一道上有些想法,日后可多与堂中长老交流,若有确实可行的改良,家族自有奖赏。”
“多谢主人!奴婢定当尽心。”白书瑶眼中亮光更盛,能得到陈长生的肯定,比什么都让她振奋。
陈长生略一沉吟,翻手取出一枚冰蓝色、散发着丝丝寒气的玉简,以及一个同样色泽的小玉瓶。
“我观你也是修炼冰属性功法,这是《玄冰心法》筑基篇的完整版,乃是玄冰谷功法,你拿去修炼吧。”
陈长生将玉简递过去,“《玄冰心法》虽不是玄冰谷内核真传,但也极佳的冰属性功法,足够你修炼至筑基圆满。切记好生参悟,莫要贪功冒进。”
白书瑶娇躯微震,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那枚冰蓝玉简,清澈的眸子里瞬间被巨大的惊喜与激动填满,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玄冰谷她何尝没听过,那可是金丹宗门!主人手中,竟有这等宗门完整的筑基篇功法!
这……这是她梦寐以求、却从未敢奢望能拥有的东西!
有了它,她的筑基之路将不再迷茫,前路壑然开朗!
“这瓶‘冰魄凝华丹’,共三粒。”陈长生又将玉瓶递过,“药性温和醇厚,正适合你现下巩固修为、涤荡法力之用,每三月可服一粒。”
冰魄凝华丹,乃是得自寒玉仙子储物袋中的,品阶已达二阶中品,对冰属性筑基以下修士效用极佳。
白书瑶双手微微颤斗着接过玉简和玉瓶,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却抵不过心头涌起的滔天热浪。
功法!足以支撑到筑基圆满的完整功法!还有这从未听说过的珍贵丹药!主人对她……竟如此厚待!
她“噗通”一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主人厚恩,奴婢……万死难报!此生定当竭尽全力,勤修不辍,绝不姑负主人期许!”
这一次的叩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心实意,充满了感激与誓愿。
“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安分守己,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陈长生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功法、资源,乃至更进一步的机缘——筑基丹,我都不会吝啬,但若……”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白书瑶自然清楚,她娇躯猛地一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筑基丹”三个字带来的巨大冲击。
筑基丹!
那是无数炼气修士梦寐以求、甚至愿意付出一切去争夺的破境神丹!哪怕只是最低质量的筑基丹,在沙海坊市这等地方也是有价无市,往往需要倾尽一个小家族半数的积累才有可能获得。
即便是她之前所在的家族,这等丹药,也极为珍贵。
而现在,主人竟亲口承诺,只要她安分守己,便不会吝啬此丹!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她忠心不二,努力修炼,通往筑基大道的大门,已然为她敞开了一半!
这是何等的恩赐,何等天大的机缘。
至于背叛,她早就已经不敢再想了,自从她被陈长生强行种下奴印,性命操于人手,虽然产生过怨恨和复仇之心。
可在亲眼目睹陈长生的惊人天赋,以及行事风格后,她绝望了,心中那点因被强行收服而产生的不甘与怨怼,早已在现实的冲击与潜移默化中消散大半。
她缓缓抬起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坚定与决然:“主人明鉴!奴婢白书瑶在此立誓,此生此世,只忠于主人!若有丝毫背叛异心,愿受天道雷殛,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虽说被种下奴印,但此刻她却再次心魔誓言,直接以天道为证,丝毫不留退路,以表忠心。
要知道,修仙之人,极为看重心魔誓言,一旦违逆,在突破瓶颈时极易引动心魔,后果不堪设想。
陈长生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道:“记住你说的话,起来吧。”
白书瑶却不敢起身,依旧躬敬跪伏在地。
陈长生见状也懒得多言,挥手让她退下,转身走向静室深处,厚重的石门隆隆关闭,将内外彻底隔绝。
静室内,陈长生盘膝坐定。
他没有修炼,而是将此次黄尘地界之行的收获再次清点了一番,将大部分收起,只留下百万灵石和一些家族用的上的。
这才传讯给七叔公陈同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