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鼎底部的影子已经爬到了腹部，轮廓越来越清晰。那滴露水凝成的眼睛悬在半空，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浩。
他没动。
不是不敢动，是手里的铜铃还没放下。
警报响了，规则改了，巨人化成了灰，可这地方一点也没安全起来。裂隙边缘开始向内收缩，像被人从两边拉紧的布口，每过一息就窄上三丈。头顶的空间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一道道黑色细纹蔓延开来，仿佛整片天幕正在碎裂。
“再不走，咱们就得被夹成饼。”方浩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见。
剑齿虎低吼一声，四肢贴地，身体逐渐变得透明。骨骼泛出微弱的光，像是被点亮的电路板。它没有后退，反而朝着裂隙最深处冲去，在即将撞上扭曲空间的一瞬，整个身躯化作一条七彩斑斓的信息蠕虫，头尾一甩，扎进了虚空。
七彩的数据链从它体内延伸而出，如同藤蔓般在虚空中快速编织，形成一条通路。通道表面流转着不稳定的光斑，时明时暗，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墨鸦盘坐在地，双手迅速结印。八门金锁阵的符文从指尖飞出，附着在数据链的节点上，一层层加固结构。他的手指不停颤抖，每一次结印都伴随着轻微的停顿，像是在计算某种节奏。
十二秒后，第一段通道闪了一下，直接消失。
“断了。”墨鸦说。
第二段在第十四秒崩解，第三段十一秒。每次断裂的位置都不一样，但间隔基本稳定。
“不是承受不住压力。”墨鸦抬头，“是时间对不上。
“什么意思？”方浩问。
“这里的时间流速在跳。”墨鸦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前一秒是一倍速，下一秒可能变成零点五，或者两倍。我们的数据同步跟不上。”
方浩看了看手中的空铃，又看向青铜鼎。那眼睛还在看，一动不动。
他闭上眼，心里默念：“签到。”
【叮！检测到高危时空环境，触发特殊签到——获得「时空粘合剂」x1】
掌心一热，多出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幽蓝色的液体，像是把一小片夜空装了进去。瓶子没有标签，瓶身冰凉，握久了会微微发烫。
他拔开瓶塞，抬手一泼。
蓝色液体洒在通道表面，瞬间摊开，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原本闪烁不定的数据链立刻变得凝实，颜色也更深了些。断裂的间隔从十二秒延长到了三十秒以上。
“有效。”墨鸦松了口气，手指再次结印，将新的阵法节点嵌入光膜之中。
方浩盯着通道尽头。那里还是一片混沌，看不出是否连接到了安全区。但他知道，只要通道不断，就有机会。
他们不能等。
也不能回头。
剑齿虎维持着蠕虫形态，贯穿整条通道。它的身体微微震颤，显然负荷不小。信息流在它体内来回奔涌，支撑着这条临时搭建的生命线。
墨鸦继续加固，每一处节点都要重新校准。他嘴里开始数数，从一开始，一直数到九，然后再从头来。这是他在阵法失控时的习惯，防止自己算错节拍。
方浩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空瓶。他总觉得不对劲。
太顺利了。
刚开出通道，就拿到粘合剂，补上了时间差。这不像他们的运气。
更像是有人允许他们这么做。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只悬浮的眼睛。
眼睛也看着他。
没有敌意，也没有善意，就是单纯地看着。
他忽然笑了下。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说完，把空瓶往地上一扔。
瓶子砸在地面，没碎，弹了一下，滚到鼎底去了。
就在这时，通道突然剧烈晃动。
不是因为时间错乱。
而是外部干扰。
三股巨大的引力从不同方向同时作用在通道上，像有三只无形的手在撕扯。蓝膜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三处关键节点的光膜被硬生生扯开，露出断裂的缺口。
信息倒灌，数据回流。
剑齿虎的身体猛地一抽，七彩光芒瞬间暗淡，几乎要熄灭。
“撑住！”方浩大喝。
墨鸦十指紧扣，额头渗出汗珠。他知道问题在哪——通道本身没问题，是外界在强行扭曲空间曲率。这种程度的干扰，已经超出了阵法能应对的范围。
“常规手段修不了。”墨鸦咬牙，“得用别的办法。”
方浩闭眼。
识海里，系统突然弹出一行提示：
【检测到宿主处于跨维度临界态，解锁签到系统隐藏功能——“时空补链术”（限用一次）】
他睁开眼。
“还有这种东西？”
系统没回答。
他抬起手，双手在胸前交叉，然后缓缓拉开。动作很慢，像是在拉开一张看不见的弓。
空气中响起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三道银灰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浮现，像是被某种力量召唤而来。锁链表面刻着极细的纹路，仔细看，是无数个“时”字首尾相连，绕成环状。
锁链自动飞向三处断裂点，缠绕在断口边缘，与残留的蓝膜融合。接着，它们开始自行修补，像缝合伤口一样，一节一节地将数据链重新接上。
剑齿虎的光芒渐渐恢复。
通道重新贯通。
方浩松了口气，手一垂，整个人差点踉跄一下。这一招耗神太多，脑子像是被人拿锤子敲过一遍。
“好了？”墨鸦问。
“暂时。”方浩揉了揉太阳穴，“能撑多久我不知道，但至少现在能走了。”
“那还不走？”墨鸦低声说。
“你问我？”方浩笑了，“我还没收到通知说可以撤。”
他转头看向青铜鼎。
那只眼睛还在。
而且，位置变了。
刚才它悬在半空，正对着他。
现在它移到了鼎身侧面，视线落在那株不知何时长出的透明花上。
花开了。
花瓣是半透明的，边缘泛着淡淡的虹光。中间没有花蕊，只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像是盛着什么东西。
方浩走近几步。
花不动。
眼睛也不动。
他伸出手。
指尖快要碰到花瓣时，整朵花突然轻轻一颤。
一滴新的露水凝聚在花瓣顶端，慢慢变大，滑落。
这一次，它没有变成眼睛。
而是掉在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像是一枚钥匙落地的声音。
方浩低头。
露水停在地面，没有渗透，也没有蒸发。它静静躺着，形状开始变化，先是拉长，然后分叉，最后定型。
是一把钥匙。
青铜色，柄部刻着一个“签”字。
他蹲下，伸手去捡。
墨鸦忽然开口：“别碰。”
方浩手停在半空。
“为什么？”
“你刚才签到的时候，系统有没有提示‘今日签到已完成’？”墨鸦问。
方浩一愣。
没有。
系统给了奖励，但没说签到结束。
按理说，每天只能签一次。可这次，流程好像没走完。
“你是说”他看向那把钥匙，“这玩意儿是第二次签到的结果？”
“我不知道。”墨鸦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第一次签到，得到的是东西。”墨鸦盯着地上的钥匙，“这次，你签到得到的，可能是规则。”
方浩沉默。
剑齿虎的通道仍在运转，七彩光芒稳定流淌。三道银灰锁链缠绕在关键节点上，发出微弱的嗡鸣。
墨鸦继续说：“如果你捡起这把钥匙，你可能就不只是使用系统了。”
“那我会变成什么？”
“你可能会变成系统的一部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方浩忽然笑了。
“那你猜，我用了这么多年系统，到底是我在用它，还是它一直在用我？”
他没等墨鸦回答，手指一勾，把钥匙抄进掌心。
钥匙入手冰凉，但很快变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