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脚掌踩在一片泛着紫光的地面上，像是踏进了一层薄冰。他低头看了看，地面不是石头也不是金属，而是一整块巨大的晶体，裂纹细密，像蛛网一样延伸到视线尽头。
身后没有脚步声了。
他知道弟子们已经停下。他们站在通道出口附近，没人说话，也没人往前走。这片空间太安静，连呼吸都显得多余。
黑焱从他肩头跳下来，四只爪子刚落地就缩了一下。它甩了甩尾巴，耳朵朝前一竖，“这地方有心跳。”
方浩没理它。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块青铜残片。它还在，不烫也不凉，和刚才一样安静。他试着在心里默念：“签到。”
没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声音。
墨鸦走到前面，手指在空中划了几道，灵力凝聚成阵纹，落在晶面之上。八门金锁阵刚成型，线条就开始扭曲，像被风吹动的蜡油，慢慢变成了一圈螺旋光带。
“不对。”墨鸦说，“方向变了。”
“什么意思？”方浩问。
“我们站的位置没动，但阵法显示我们已经偏移了三十七度角。”墨鸦盯着螺旋边缘闪烁的符文，“这里的空间本身在转。”
黑焱突然抬头，毛发炸起一道银线，从脊背直冲尾尖。它猛地转身，爪子指向远处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晶簇。
“那里有人在看我们。”
方浩顺着它的方向看去。那团晶体足有山峰大小，通体透明，内部流动着淡紫色的光流。表面有些细微刻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划出来的。
他眯起眼。
那些痕迹有点眼熟。
“你确定是‘人’在看？”他问黑焱。
“不是人。”黑焱耳朵抖了抖，“是字。它在动，像在写字。”
墨鸦皱眉，“你说的是初代智慧协议的符号？”
“我不知道叫什么。”黑焱尾巴一卷，“但我毛里痒，说明那东西认识我。”
方浩沉默两秒，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签到。
“叮！”
一声清脆响起。
系统界面终于弹了出来，虽然只有短短一行字：
“签到成功，获得「晶格探测仪」x1（可识别硅基生命频率、追踪协议残留信号）”
一块玉制罗盘出现在他手中，巴掌大，边缘雕着细齿纹路。中心浮着一根金色指针，正不停转动，最后死死指向那座巨型晶簇。
“还真有东西？”方浩掂了掂罗盘。
“废话。”黑焱跳回他肩上，“我说话什么时候错过？上次厨房塌了，你不信；前天后山地震，你当我是馋野猪肉——结果呢？”
“结果你烤了三大串，还让我报销木炭钱。
“那是劳动报酬。”
墨鸦走过来，看了眼探测仪，“指针有波动，每三秒震一次，像是回应某种信号。”
“别管是不是信号。”方浩把罗盘收进袖子，“反正咱们得过去看看。总不能在这儿等它自己飞过来。”
“你不怕是陷阱？”墨鸦问。
“怕。”方浩点头，“但我更怕不去。不去的话，宗门重建经费又得拖半年。”
黑焱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是为这个。”
“不然你以为？”方浩拍拍口袋，“这破地方连个摊位都没有，我能靠啥赚钱？难不成挖水晶卖？”
“你上次挖陨铁矿，差点把地脉挖穿。”
“那次是意外。”
“你还卖给妖族老祖一把菜刀。”
“那是战略投资。”
三人说着，开始往晶簇方向走。
脚下紫晶随着步伐泛起涟漪般的光晕，每一步落下，都会扩散出一圈微弱的波纹。走得越远，空气越沉，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膜贴在皮肤上。
黑焱耳朵不断调整角度，像是在听什么。
“怎么了？”方浩低声问。
“声音多了。”黑焱爪子搭在他头上，“不止一个频率，像很多人在同时说话，但说的都不是人话。”
“你能听懂？”
“听不懂。”黑焱摇头，“但我毛根在抖，说明它们说的是真话。”
方浩没再问。
他知道黑焱有个毛病——越是离谱的东西，它越觉得靠谱。但它从来没骗过人，最多就是顺带捞点好处。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前方出现三条岔道。
每条都是由紫晶铺成的路径，宽度相同，长度一致，尽头都被雾气遮住。唯一不同的是，中间那条路上的光纹流转速度明显更快。
墨鸦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重新布阵。
这一次他没用八门金锁，而是改成了最简单的定位阵。灵力刚注入，阵纹立刻变形，再次扭成螺旋状，只是这次分成了三股，分别指向三条路。
“中间那条时间流速最高。”墨鸦说，“快了大概六倍。”
“那就是最危险的？”方浩问。
“不一定。”墨鸦摇头，“也可能是最近的。”
黑焱跳到探测仪上方，尾巴轻轻扫过玉盘表面。指针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一阵低鸣。
“中间。”它说，“它在叫。”
“谁在叫？”方浩问。
“那个字。”黑焱耳朵贴紧玉盘，“它认出我了。”
方浩看了墨鸦一眼。
墨鸦点头，“我也觉得中间最合适。虽然快，但波动稳定，不像两边有断层迹象。”
“行。”方浩迈步上前，“那就走中间。不过先说好，要是又是为了烤什么东西，我可不会再帮你搬石头。”
“这次真不是。”黑焱趴在他肩上，爪子按住耳朵，“我是真听见它叫我。”
“叫你干嘛？”
“请我吃茶。”
方浩脚步一顿，“啥？”
“它说欢迎回家。”黑焱眯起眼，“还说准备了新芽，配月露煮。”
方浩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黑焱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它平时再懒再毒舌，只要提到“家”这个字，语气就会变。
他们踏上中路晶道。
脚下的光纹立刻加快流转，像水流一样顺着脚步向前推进。空气中多了一丝气味，像是晒干的草叶混着石粉的味道。
探测仪在袖子里微微发烫。
走了不到百步，前方雾气突然散开一角。
那座巨型晶簇近在眼前。
它悬在半空，底部没有支撑，却稳稳不动。表面那些刻痕变得更清晰了，一条条细线交织成网，组成一个个残缺的符号。
方浩停下。
他看得清楚了。
那些符号，和他第一次签到时系统弹出的提示框边框花纹，一模一样。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墨鸦低声说。
“是人刻的。”方浩摸出探测仪，“而且是很久以前。”
“谁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刻字？”墨鸦问。
“不知道。”方浩盯着晶簇，“但我觉得他可能也在等一个人签到。”
黑焱突然站起来，全身毛发根根竖起。
“它说话了。”它说。
“说什么？”
“它说——”黑焱转头看向方浩，瞳孔缩成一条细线，“你迟到了三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