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石碑上，方浩还站在原地。他刚签到完，袖袋里多了个微型塔模型，青铜鼎贴着胸口发烫，像揣了块刚出炉的烙铁。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觉得今天这太阳升得有点慢。
三丈外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黑气从砖缝里往上冒，像是有人在地下烧焦了什么东西。空气里飘来一股味道，说不上臭还是酸，闻多了脑袋发沉。几个刚打扫完的学员路过，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没人多看一眼。
方浩低头看了眼怀里的鼎。
它自己飞了出来，悬在胸前，转了个圈，鼎口慢慢合上，铜皮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的质地，不像是金属，倒像是某种老陶罐，表面粗糙，还有手工捏过的痕迹。
“你这是要退休？”方浩问。
鼎没理他。
远处的天空开始变色，云层压低，泛出暗红，像一块被煮了很久的血布。风停了，广场上的旗帜垂着不动。那股黑气越聚越多，凝成波浪状，朝这边涌来。
方浩抬起手，准备调系统。
鼎突然震了一下，一圈纹路从底部往上爬，像是水面上荡开的波纹。黑气冲到三丈内时，直接被吸了进去，连个响动都没有。那些漂浮在空中的残影，人脸、手指、破碎的文字，全都被扯成细丝，钻进鼎腹。
整个过程安静得离谱。
方浩把手放下，看着这口现在看起来像个煮茶罐的东西，小声嘀咕：“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可你这也太能装了。”
鼎身微微发热，没再吸收什么，但也没恢复原样。
他试着用神识探过去，刚碰到表面就被弹回来，脑袋里响起一段声音，不是话，也不是歌，倒像是很多人同时在低声念书，有小孩背诗，也有老人讲古，混在一起，听不清内容，却让人心里踏实。
方浩收回念头，从包袱里掏出一壶山泉，又摸出半包茶叶，扔进鼎里。
“既然当了茶壶，那就真泡一壶。”
白烟冒了出来，茶香跟着散开。这味儿不一般，不像普通的茶，反而像晒过太阳的旧书页，混着街边早点摊的烟火气，还有一点孩子笑闹的声音。有个扫地的少年走过，停下扫帚，鼻子动了动，说了句：“好香，像我娘熬的米粥。”
说完他自己愣住，挠了挠头，继续干活。
茶泡好了，方浩倒了一杯，放在石碑前的台子上。茶汤清亮，颜色金黄，表面平静无波。
就在这时，天边裂开一道口子。
一只眼睛形状的虚影浮现出来，盯着这口鼎，瞳孔是旋转的黑洞。它张开，发出一声嘶吼，整片空间都在抖，连地砖都翘了起来。
方浩没躲。
那冲击波冲到半路，撞上了看不见的东西，停住了。
鼎没动，茶面却荡了一下，一圈涟漪扩散出去，冲击波就像撞上墙的沙子，碎成粉末，消散在空中。
虚影又试了一次，结果一样。
第三次，它凝聚全身力量，化作一道红光直扑而下。快到鼎前时，红光突然扭曲，被拉长，变成一条细线，然后“嗖”地一下钻进了鼎嘴。
茶面上又起了一圈波纹。
方浩看了看空杯子，又看了看鼎，伸手摸了摸底座。那里刻了一道痕，两股线条缠在一起，像是藤蔓，又像是dna，摸上去温的。
他把杯子放回台子，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你以后还能炼丹吗？”
鼎没反应。
“打架呢？镇场子行不行？”
还是没动静。
“那你现在到底算啥？”
一阵风吹过，鼎口冒出一丝白烟，茶香又浓了一瞬。
方浩耸耸肩，抬脚继续走。
高台下，那个倒茶的杯子还在，杯底剩了点茶汤。阳光照在上面，反着光。
一只蚂蚁爬过来，探了探触角，沿着杯壁往上走。
走到一半，杯身轻轻颤了一下。
蚂蚁掉进了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