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沟要打,但不能蛮干。疤脸刘既然敢用赵小山的家人当人质,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硬闯进去,人质可能被害;暗中潜入,对方肯定有防备。
郭春海找来老崔、二愣子、刘老蔫儿、巴特尔,还有新加入互助会的几个渔村代表,一起商量对策。
“救人要紧,但不能打草惊蛇。”老崔说,“得想个办法,把疤脸刘引出来,调虎离山。”
“怎么引?”二愣子问,“那老狐狸狡猾得很,一般的事儿肯定引不出来。”
郭春海沉思着。疤脸刘最想要什么?钱?权?地盘?还是
“他最近跟青龙帮的过江龙走得很近。”刘老蔫儿提供情报,“两人好像在做一笔大买卖,具体是什么不清楚,但听说是跟俄国人有关。”
“俄国人?”郭春海心里一动,“难道是伊戈尔?”
“有可能。”巴特尔说,“伊戈尔吃了败仗,急需补充资金和武器。疤脸刘在本地有人脉,过江龙在县城有渠道,三人勾结在一起,不奇怪。”
郭春海忽然有了主意:“既然他们要做买卖,咱们就给他们送一笔‘大买卖’。”
“什么意思?”
“假扮买家。”郭春海说,“通过中间人,放出消息,说有一批从俄国弄来的紧俏货——军用罐头、压缩饼干、药品,甚至武器。价格便宜,但要现金交易,而且要快。疤脸刘和过江龙正缺这些东西,肯定会心动。”
“他们会信吗?”
“会。”郭春海肯定地说,“因为咱们确实有这些东西。”
他从库页岛带回来的战利品里,除了黄金和文件,还有一批日军遗留的军用物资——罐头、饼干、药品,虽然过期了,但包装完好。更重要的是,还有几十支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和几挺歪把子机枪,虽然老旧,但还能用。
“用这些当诱饵,他们一定上钩。”郭春海说,“交易地点选在野狼沟和县城之间的地方,这样疤脸刘和过江龙都得离开老巢。咱们趁机分兵两路,一路救人,一路埋伏。”
“好计策!”老崔赞叹,“但谁去当中间人?谁去假扮卖家?这得找个可靠的人,而且得熟悉黑市的规矩。”
“我去。”二愣子自告奋勇,“我在县城混过,认识几个道上的人。虽然不熟,但能搭上线。”
“不行。”郭春海摇头,“你太面熟,疤脸刘和过江龙都认识你。得找个生面孔。”
众人犯了难。屯里这些人,疤脸刘和过江龙就算不认识,也大概知道长相。找个完全陌生的
“我去吧。”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金哲推门进来。他这段时间一直在狍子屯帮忙,但很少参与具体事务。
“金船长,您”郭春海有些意外。
“我在海参崴和哈尔滨都待过,熟悉黑市的规矩。”金哲说,“而且我是生面孔,疤脸刘和过江龙不认识我。最重要的是,我有路子——哈尔滨那边,我认识几个做黑市生意的,可以请他们帮忙搭线。”
“太危险了。”郭春海摇头,“您是客人,不能让您冒险。”
“什么客人不客人。”金哲笑了,“郭队长,咱们一起出生入死这么多次,早就是兄弟了。你的麻烦就是我的麻烦。再说了,这次不光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伊戈尔那王八蛋,差点要了我的命,这个仇我得报。”
郭春海看着金哲真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只好点头:“那就麻烦金船长了。但您一定要小心,疤脸刘和过江龙都是心狠手辣的主。”
“放心,我有数。”
计划定下,开始准备。金哲带着几个可靠的队员,押着一车“货”——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其实下面是空的,只在表面放了几箱真的罐头和饼干——去了哈尔滨。郭春海则带人在狍子屯准备,同时派人监视野狼沟和县城的动静。
五天后,金哲回来了,带来好消息。
“联系上了。”他兴奋地说,“通过哈尔滨的朋友,搭上了过江龙的线。过江龙很感兴趣,但很谨慎,要求先验货。”
“验货没问题。”郭春海说,“但得按咱们的规矩来——只能看,不能摸;只能去一个人,不能带武器;交易地点咱们定。”
“我也是这么说的。”金哲点头,“过江龙答应了,但他要求疤脸刘也参加——货太多,他一个人吃不下。”
这正是郭春海想要的。
“时间地点呢?”
“三天后,晚上八点,在野狼沟和县城之间的‘老鹰嘴’。那里地势险要,三面是山,一面是河,易守难攻。过江龙说,那地方公平,谁也别想耍花样。”
郭春海心里冷笑。公平?过江龙选那个地方,肯定有埋伏。但没关系,他也有准备。
“好,就老鹰嘴。”
接下来的三天,双方都在暗中准备。郭春海把队伍分成四组:第一组由他亲自带领,假扮卖家,去老鹰嘴交易;第二组由二愣子带领,埋伏在老鹰嘴周围,准备接应;第三组由刘老蔫儿带领,趁疤脸刘离开野狼沟,潜入救人;第四组由巴特尔带领,在县城外围活动,监视青龙帮的动向,防止过江龙耍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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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郭春海特意去看望了赵小山。他被关在仓库后面的一个小屋里,虽然没绑着,但有人看着。
“队长”赵小山见到郭春海,羞愧地低下头。
“小山,你娘和你妹妹的照片,有吗?”郭春海问。
赵小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黑白照片,上面是一个中年妇女和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笑得有些拘谨。
郭春海接过照片,仔细看了看,记住了两人的长相。
“放心,我一定把她们救出来。”他把照片还给赵小山,“但你记住,这次你犯了错,救了人之后,你得受罚。具体怎么罚,等救出人再说。”
“我知道”赵小山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只要能救出我娘和妹妹,枪毙我都没怨言。”
“没那么严重。”郭春海拍拍他的肩膀,“但规矩就是规矩。好好待着,等好消息。”
三天后的傍晚,队伍出发了。郭春海带着十个人,赶着两辆马车,车上装着“货”,朝老鹰嘴驶去。二愣子带着二十人,提前出发,在老鹰嘴周围的山林里埋伏。刘老蔫儿带着十五人,悄悄摸向野狼沟。巴特尔带着十人,分散在县城外围。
老鹰嘴离狍子屯约三十里,是个险要的山口。两边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一条小路,路边是深不见底的河谷。此时天色渐暗,山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郭春海他们在山口停下,把马车赶到一块相对平坦的空地上,摆开阵势。金哲站在最前面,郭春海和其他人隐蔽在马车后,枪都上了膛,手榴弹摆在手边。
七点五十,前方传来马蹄声。不一会儿,两伙人几乎同时到达——一边是疤脸刘,带了十几个野狼沟的猎户;另一边是过江龙,带了十几个青龙帮的混混。双方都骑着马,背着枪,神情警惕。
“金老板,久仰。”过江龙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戴着礼帽,看起来像个商人,但眼神阴鸷。
“过江龙老大,幸会。”金哲抱拳,“疤脸刘老大,也来了,正好。”
疤脸刘脸上那道疤在暮色中更显狰狞:“少废话,货呢?”
“在车上。”金哲指了指马车,“按规矩,先看货,再谈价。但只能一个人过来看,不能带武器。”
过江龙和疤脸刘对视一眼。过江龙使了个眼色,疤脸刘下马,把身上的枪交给手下,慢慢走过来。
金哲掀开第一辆马车的帆布,露出几箱罐头和饼干。疤脸刘拿起一罐,看了看生产日期——昭和二十年(1945年),皱了皱眉:“过期这么久,能吃吗?”
“军用罐头,密封好,过期十年都能吃。”金哲说,“不信您打开尝尝。”
疤脸刘还真打开一罐,闻了闻,又用手指蘸了点尝了尝,点点头:“味道还行。有多少?”
“罐头五百箱,饼干三百箱,药品五十箱。”金哲说,“还有这个”
他掀开第二辆马车的帆布,露出几支三八式步枪和一挺歪把子机枪。
疤脸刘眼睛一亮:“枪?有多少?”
“步枪五十支,机枪五挺,子弹五千发。”金哲说,“都是日本原装货,虽然旧了点,但保养得好,能用。”
疤脸刘抚摸着枪身,眼中闪过贪婪的光:“开个价。”
“罐头一箱五十,饼干一箱三十,药品一箱一百。步枪一支两百,机枪一挺五百,子弹一发一块。”金哲报了个价,“总共五万块。”
“太贵了。”疤脸刘摇头,“这些货来路不正,又是过期的,值不了这么多。”
“那您说个价。”
“三万。”疤脸刘砍了一半。
金哲笑了:“刘老大,您这价砍得也太狠了。这样,四万五,不能再少了。”
两人讨价还价,最终定在四万。疤脸刘很满意,这些货转手一卖,至少能赚一倍。
“钱呢?”金哲问。
疤脸刘朝身后挥挥手,两个手下抬过来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是一沓沓的十元大钞。
“四万,一分不少。”疤脸刘说,“点点?”
金哲示意郭春海的人过来点钱。就在这时,过江龙突然开口:“等等。”
他走过来,盯着金哲:“金老板,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金哲心里一紧,但面不改色:“是吗?可能我长得大众脸吧。”
“不对。”过江龙眯起眼睛,“我想起来了海参崴码头,去年秋天,你跟伊万那个老家伙在一起。你是伊万的人!”
金哲知道暴露了,但依然镇定:“过江龙老大好记性。不错,我认识伊万船长。但这跟咱们的交易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过江龙冷笑,“伊万是伊戈尔的死对头,你是伊万的人,那这批货恐怕有问题吧?”
他猛地掀开第二辆马车的帆布,把上面的几支枪扒开,露出下面的东西——空箱子!
“妈的!是陷阱!”疤脸刘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掏枪,但枪已经交出去了。
“动手!”郭春海大喊。
,!
“砰砰砰——!”
枪声瞬间响成一片!埋伏在周围的二愣子那组人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般射向疤脸刘和过江龙的人。对方猝不及防,瞬间倒下好几个。
“撤!快撤!”过江龙反应最快,翻身上马,朝来路狂奔。疤脸刘也想跑,但被郭春海一枪打中大腿,惨叫着摔下马。
“抓住他!”郭春海下令。
几个队员冲上去,按住了疤脸刘。他的手下想救,但被火力压制,根本冲不过来。混战中,过江龙带着几个亲信逃走了,疤脸刘的人死伤大半,剩下的投降的投降,逃跑的逃跑。
战斗只持续了十几分钟就结束了。郭春海这边只有两人轻伤,大获全胜。
“疤脸刘,赵小山的家人在哪儿?”郭春海用枪指着疤脸刘的脑袋。
疤脸刘疼得龇牙咧嘴,但嘴很硬:“你杀了我吧!杀了我,那娘俩也得死!”
“我不杀你。”郭春海收起枪,“但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开口。二愣子,把他绑起来,带回去。老规矩,别让他死了。”
“明白!”
就在这时,无线电里传来刘老蔫儿的声音:“队长,任务完成!人救出来了,赵小山的娘和妹妹都安全!野狼沟现在群龙无首,咱们要不要”
“不要。”郭春海说,“救人就行,别占地方。把愿意跟咱们走的带走,不愿意的随他们去。记住,咱们是自卫,不是侵略。”
“明白!”
郭春海看着被绑成粽子的疤脸刘,心里却没有胜利的喜悦。这一仗虽然赢了,但过江龙跑了,青龙帮还在;伊戈尔还在养伤,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而且,经过这次事件,他和县武装部的关系也出现了裂痕。
前路依然艰险。
但至少,救出了人,除掉了疤脸刘这个心腹大患。野狼沟以后就算不成朋友,也不敢再跟狍子屯作对了。
“收队,回家。”郭春海下令。
队伍押着俘虏,赶着马车(上面装着那四万块钱),浩浩荡荡地回狍子屯。路上,郭春海特意去看望了赵小山的娘和妹妹。老太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见到郭春海就要下跪。
“郭队长,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们娘俩”
“大娘,快起来。”郭春海扶起她,“是我们连累了你们。以后你们就住在狍子屯,跟小山在一起,没人敢再欺负你们。”
老太太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回到屯里,全屯人都出来迎接。看到疤脸刘被绑着,大家都拍手称快。这个欺压乡邻多年的恶霸,终于栽了。
郭春海让老崔安排赵小山一家住下,然后把疤脸刘关进仓库后面的小屋,派专人看守。
“怎么处置他?”老崔问。
“先关着。”郭春海说,“他还有用。过江龙跑了,青龙帮不会善罢甘休。留着疤脸刘,也许能当个筹码。”
“那四万块钱呢?”
“分三份。”郭春海说,“一份给这次出战的兄弟们发奖金;一份存起来,作为互助会的基金;还有一份送给县武装部的李干事。”
“送钱?”老崔一愣,“这不是行贿吗?”
“不是行贿,是赔礼。”郭春海说,“上次野味的事,虽然查清楚了是陷害,但毕竟给武装部添了麻烦。送点钱,表示歉意,也缓和一下关系。咱们在县城不能没有靠山。”
老崔想了想,点头:“有道理。那我明天就去办。”
夜里,郭春海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乌娜吉知道他心里有事,轻轻搂住他。
“还在想格帕欠?”
“嗯。”郭春海叹了口气,“疤脸刘抓住了,过江龙吓跑了,可格帕欠还是没消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会找到的。”乌娜吉安慰他,“格帕欠兄弟本事大,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哪天,他就自己回来了。”
“但愿如此。”
窗外,月光如水。狍子屯在夜色中静静沉睡,像一头休憩的猛兽,虽然暂时安静,但随时可能苏醒,发出震天的怒吼。
郭春海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青龙帮、伊戈尔,甚至可能还有别的势力,都在暗中盯着他们。
他必须做好准备。
为了格帕欠,为了牺牲的兄弟,为了全屯的乡亲。
他不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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