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在海上航行了三天三夜。这三天里,郭春海他们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船舱里学日语——金哲教的几句简单对话,还有林老板侄子提前写好的常用语卡片。
“こんにちは(你好)”、“ありがとう(谢谢)”、“すみません(对不起)”、“助けて(救命)”——每个人都在心里默念,像和尚念经似的。
二愣子念得最费劲:“这日本话咋这么别扭?舌头都捋不直。”
“你就记住‘助けて’就行。”刘老蔫儿打趣,“万一被抓了,就喊这个,意思是救命。”
“呸呸呸,乌鸦嘴!”
第四天上午,船终于靠岸了。横滨港比郭春海想象的要大得多,码头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有货轮,有客轮,还有军舰。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这边。”金哲领着众人下船,穿过拥挤的人流,来到港区外的一条小街。街边有家挂着中文招牌的餐馆——“林家菜馆”。
推门进去,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店里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此时不是饭点,没什么客人。柜台后面,一个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瘦削男人抬起头,看到金哲,眼睛一亮。
“金大哥!”男人快步迎上来,说的居然是东北话,带着浓重的沈阳口音。
“老林,好久不见!”金哲和他拥抱。
“这些就是”老林打量着郭春海他们。
“对,郭春海队长,还有他的弟兄们。”金哲介绍,“春海,这就是林老板,林国栋。”
“林老板,麻烦您了。”郭春海抱拳。
“不麻烦,不麻烦。”林国栋连连摆手,“金大哥救过我的命,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大家坐,坐。”
众人坐下,林国栋吩咐伙计上茶。茶是茉莉花茶,喝起来有家乡的味道。
“情况金大哥都跟我说了。”林国栋压低声音,“伊戈尔确实来过日本,大概一个月前。他在横滨港待了三天,然后去了东京。我托人打听过,他确实跟黑龙会的人接触过。”
“黑龙会是什么来头?”郭春海问。
林国栋叹了口气:“这事说来话长。黑龙会是日本战前的右翼组织,战后被解散了,但有些死硬分子转入地下,现在搞什么‘复兴运动’。这些人有钱有势,跟政界、商界都有勾结,不好惹。”
“他们买那些文件干什么?”
“销毁呗。”林国栋说,“那些文件记录着日军在东北的罪行,他们当然不想让世人知道。我听说,黑龙会出价很高,一百万美金,就是为了买断这些历史。”
郭春海拳头握紧了:“做梦!”
“郭队长,我知道你心急,但这事得从长计议。”林国栋说,“黑龙会在日本势力很大,硬碰硬不行。而且这里是日本,你们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很危险。”
“再危险也得干。”郭春海说,“那些文件必须拿回来。”
林国栋看着郭春海坚定的眼神,点点头:“好,既然你们决定了,我尽力帮忙。我侄子小林,在日本长大,日语流利,让他给你们当翻译。另外,我在东京有个朋友,在警视厅做事,可以帮忙打听消息。”
“太感谢了。”
正说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后厨出来,穿着白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叔,菜好了。”
“来来,介绍一下。”林国栋招手,“这是我侄子,林小川。小川,这些是从国内来的客人,你金伯伯的朋友。”
林小川礼貌地鞠躬:“初次见面,请多关照。”说的是日语,但发音有点奇怪。
“他会说中文吗?”二愣子问。
“会,但说得不好。”林小川用生硬的中文说,“我在日本长大,中文是跟我叔学的。”
“够了够了。”郭春海说,“小川兄弟,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林小川腼腆地笑了笑。
吃饭的时候,林国栋详细介绍了情况。伊戈尔一个月前在横滨港下船,住在一家叫“海鸥”的旅馆。三天后,有两个穿黑西装的人来接他,坐车去了东京。林国栋的朋友在警视厅查到,那辆车登记在“黑龙株式会社”名下。
“黑龙株式会社就是黑龙会的前台公司。”林国栋说,“表面上是做贸易的,实际是黑龙会的资金来源。”
“伊戈尔现在在哪?”
“不清楚。”林国栋摇头,“东京太大了,藏个人很容易。不过我朋友说,黑龙会最近在东京湾有个仓库很活跃,经常有外国人进出。”
“仓库在哪?”
“在江东区,靠近码头。”林国栋拿出一张地图,指着一个地方,“这里。”
郭春海记下位置:“林老板,能帮我们搞点家伙吗?”
林国栋犹豫了一下:“这里不比国内,枪支管制很严。不过我可以搞到几把手枪,但得小心。”
“够了。”
饭后,林国栋安排大家住下。餐馆二楼有几间客房,平时给伙计住,现在腾出来给郭春海他们。条件简陋,但干净。
安顿好后,郭春海召集众人开会。
“咱们分成三组。一组,我和二愣子、小川,去东京湾仓库看看。二组,老蔫儿带五个人,在东京打听消息。三组,巴特尔带剩下的人,在横滨待命,负责接应。”
“什么时候行动?”刘老蔫儿问。
“明天一早。”郭春海说,“今天大家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夜里,郭春海睡不着,站在窗前看外面的街景。横滨的夜晚很热闹,霓虹闪烁,车水马龙,跟东北老家的寂静截然不同。
林小川端着一杯热牛奶过来:“郭队长,喝点牛奶,助眠。”
“谢谢。”郭春海接过,“小川,你在日本长大,觉得日本怎么样?”
林小川想了想:“日本很发达,很方便,但总觉得不是自己的家。我叔常说,咱们的根在中国,早晚要回去。”
“你想回去吗?”
“想。”林小川点头,“我想去看看长城,看看黄河,看看真正的中国。”
郭春海拍拍他的肩膀:“等这事完了,我带你去东北,看看大山,看看林海,那才是咱们中国人的根。”
林小川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第二天一早,三组人分头出发。郭春海、二愣子和林小川坐电车去东京。日本的电车很挤,人贴人,二愣子被挤得龇牙咧嘴。
“这啥玩意儿,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忍忍,很快就到。”林小川说。
一个小时后,到了东京站。出站换乘,又坐了半小时,终于到了江东区。这里靠近港口,到处是仓库和工厂,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机油味。
按照地图,三人找到了那个仓库。餿嗖暁税枉 追嶵薪璋洁那是个巨大的铁皮建筑,周围用铁丝网围着,门口有警卫亭,里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保安。
“怎么进去?”二愣子问。
“等晚上。”郭春海说。
三人在附近找了家小旅馆,要了间房,从窗户正好能看到仓库门口。整个下午,他们轮流监视,记下进出的人和车。
下午四点,一辆黑色轿车开进仓库。车里下来三个人,两个穿黑西装的日本人,还有一个——是伊戈尔!
虽然离得远,但郭春海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俄国佬。
“终于找到你了。”郭春海咬牙。
伊戈尔和那两个日本人进了仓库,半小时后才出来。出来时,伊戈尔手里多了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很沉。
“文件可能在里面。”林小川说。
“跟上去。”
三人退房,远远跟在黑色轿车后面。车在东京市区转了几圈,最后停在一栋高档公寓楼下。伊戈尔下车,拎着公文包进了楼。
“他住这里。”郭春海记下地址。
回到横滨时,天已经黑了。刘老蔫儿那组也回来了,带回了重要消息。
“打听到了。”刘老蔫儿兴奋地说,“黑龙会确实在买那些文件,但不止伊戈尔一家。他们在满世界搜罗日军在东北的罪证,有多少收多少,全部销毁。”
“出价多少?”
“看东西,最贵的一百万美金,便宜的几万也有。”刘老蔫儿说,“我还打听到,黑龙会最近在筹备一个‘历史研讨会’,邀请了不少右翼学者,好像要发布什么‘研究成果’。”
郭春海心里一沉:“他们想篡改历史?”
“很有可能。”
“必须阻止他们。”郭春海说,“那些文件,一份都不能留给他们。”
正商量着,林国栋匆匆上楼:“不好了,出事了!”
“什么事?”
“我刚得到消息,黑龙会知道你们来了。”林国栋脸色发白,“他们在海关有眼线,查到了你们的入境记录。现在正在满城找你们!”
屋里顿时紧张起来。
“这么快?”二愣子惊讶。
“日本的黑帮,消息灵通得很。”林国栋说,“你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换个地方。”
“去哪?”
“我在郊区有个朋友,开农场的,地方偏僻,安全。”林国栋说,“但你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得分批走。”
“好,听林老板安排。”
当夜,众人分批离开餐馆。郭春海、二愣子、刘老蔫儿、巴特尔和林小川一组,其他人由林国栋安排,去了不同的地方。
林国栋的朋友叫山田,是个五十多岁的日本农民,个子矮小,皮肤黝黑,看起来很朴实。他的农场在横滨郊区,周围都是农田,很隐蔽。
“打扰了。”郭春海用刚学的日语说。
山田摆摆手,用生硬的中文说:“没关系,林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农场不大,有几间木屋,一个仓库,还有一片菜地。山田的妻子早逝,儿子在东京工作,平时就他一个人住。
安顿下来后,郭春海继续制定计划。现在情况有变,黑龙会有了防备,硬抢不行,得智取。
“伊戈尔住的那栋公寓,查清楚了吗?”郭春海问林小川。
“查了。”林小川说,“公寓楼有二十四小时保安,进门要刷卡。伊戈尔住十六楼,1608室。”
“文件肯定在他房间里。”二愣子说,“咱们趁他不在,进去偷出来。”
“怎么进去?”刘老蔫儿问,“咱们又没卡。”
林小川想了想:“我可以假装送外卖的。日本的外卖可以送到房间门口。”
“你会说日语,可行。”郭春海点头,“但得有人接应。”
计划定下:林小川假装送外卖,混进公寓楼。郭春海和二愣子在外面接应。刘老蔫儿和巴特尔在附近警戒。
第二天下午,众人来到公寓楼附近。林小川换了身外卖员的衣服,拎着个保温箱,箱子里是几份便当——是真的便当,从餐馆买的,为了看起来像。
“小心点。”郭春海叮嘱。
“放心。”林小川深吸一口气,朝公寓楼走去。
门口的保安拦住他:“送外卖?”
“是的,1608室,伊戈尔先生。”林小川用流利的日语说。
保安看了看他手里的保温箱,又看了看登记簿,点点头:“上去吧。”
林小川顺利进了电梯。十六楼到了,他找到1608室,按门铃。
没人应。
又按了一次,还是没人。
“不在家?”林小川皱眉。他看了看走廊,没人,于是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刘老蔫儿教的,简单的开锁技巧。
捣鼓了几分钟,“咔哒”一声,锁开了。
林小川闪身进屋,反手关上门。屋里很乱,衣服、文件、空酒瓶扔得到处都是。他快速搜索,在卧室的床头柜里找到了那个公文包。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文件!厚厚一摞,全是日文,有照片,有文字,还有地图。
“找到了!”林小川心里一喜,正要离开,突然听到门外有脚步声!
他赶紧躲到窗帘后面。门开了,伊戈尔和一个日本人走了进来。
“东西都在这了。”伊戈尔把另一个公文包放在桌上,“一百万美金,一分不少。”
日本人打开公文包,里面是一沓沓的美金。他数了数,满意地点头:“很好。伊戈尔先生,合作愉快。”
“愉快。”伊戈尔说,“不过我要提醒你们,中国那边有人追来了。”
“谁?”
“郭春海。”伊戈尔说,“这个人不好对付。我建议你们加强防备。”
日本人冷笑:“这里是日本,不是中国。他敢来,就让他有来无回。”
两人又聊了几句,日本人拿着公文包走了。伊戈尔送他到门口,回来时,突然停住脚步。
他闻到了陌生的味道。
“谁?”伊戈尔猛地转身,掏出手枪。
林小川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伊戈尔在屋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但眼神依然警惕。他走到窗前,朝外看了看,又看了看床头的公文包——还在。
“难道是我多心了?”伊戈尔嘟囔着,把手枪放在桌上,进了洗手间。
机会!林小川悄悄从窗帘后出来,蹑手蹑脚走到桌边,拿起公文包,又想了想,把桌上的手枪也顺走了。
刚走到门口,洗手间传来冲水声。林小川赶紧开门出去,轻轻带上门。
电梯刚好到,他进去,按了一楼。
与此同时,郭春海和二愣子在楼下等着,心里焦急。突然,对讲机里传来刘老蔫儿的声音:“有情况!两辆黑色轿车朝这边来了!”
郭春海心里一紧:“小川还没出来!”
正说着,林小川从楼里跑出来,手里抱着公文包:“快走!被发现了!”
三人刚跑到街角,伊戈尔就从楼里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另一把枪,气急败坏地大喊:“站住!”
“分头跑!”郭春海下令。
三人朝不同方向跑去。伊戈尔犹豫了一下,朝林小川追去——公文包在他手里。
林小川跑进一条小巷,伊戈尔紧追不舍。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没处可躲。
眼看就要被追上,林小川突然转身,举起从伊戈尔那里顺来的手枪:“别动!”
伊戈尔愣住了,他没想到这小子有枪。
“把包给我。”伊戈尔慢慢靠近。
“你再过来我就开枪!”林小川手在抖,他从来没开过枪。
伊戈尔看出来了,狞笑着继续逼近:“小子,你会开枪吗?把枪给我,我饶你一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郭春海从墙头跳了下来,一脚踢在伊戈尔手腕上!
“啊!”伊戈尔吃痛,手枪脱手。
郭春海落地,一个扫堂腿把伊戈尔放倒,膝盖顶在他胸口上。
“伊戈尔,咱们又见面了。”
伊戈尔看着郭春海,眼中闪过恐惧:“你你怎么找到我的?”
“这不重要。”郭春海从他腰间搜出另一把枪,“重要的是,你完了。”
林小川把公文包递给郭春海:“文件都在里面。”
郭春海打开看了看,点点头:“干得好。”
这时,二愣子和刘老蔫儿也赶到了,把伊戈尔捆了起来。
“怎么处理他?”二愣子问。
“带回去。”郭春海说,“他是证人,证明这些文件是真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众人押着伊戈尔,迅速撤离。回到农场时,天已经黑了。
山田看到他们带回来一个人,吓了一跳:“这是”
“一个坏人。”郭春海简单解释,“山田先生,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待几天?等风头过了就走。”
山田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但别让人发现。”
伊戈尔被关在仓库里,由巴特尔看着。郭春海打开公文包,仔细查看那些文件。越看,他的心越沉。
这些文件,详细记录了日军在东北进行的细菌实验、活体解剖、毒气测试每一页都沾满了中国人的血。
“畜生!”二愣子一拳砸在墙上,“这些狗日的,就该千刀万剐!”
“这些文件,必须带回国。”郭春海说,“让全世界都知道日本人干了什么。”
夜里,郭春海睡不着,拿着文件看了又看。林小川走过来,轻声说:“郭队长,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有些人总想掩盖历史。”郭春海说,“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承认错误,道歉,赔偿,这才是人该做的事。而不是像这样,花钱买证据,想抹掉一切。”
“因为有些人觉得,承认错误就是软弱。”林小川说,“他们不想让后代知道祖先做过什么。”
“可笑。”郭春海摇头,“真正的强大,是敢于面对过去的错误。掩盖,才是懦弱。”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众人立刻警觉起来。
山田跑进来:“不好了,有车来了!好几辆!”
郭春海走到窗前一看,果然,三辆黑色轿车停在农场外,车上下来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人,手里都拿着棍棒。
“黑龙会的人。”林小川脸色发白,“他们找来了!”
“准备战斗。”郭春海冷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