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清晨的营地笼罩在雨后湿冷的雾气中。
李慧和赵大力用多出来的石头整了个灶台,这样可以避免直接在湿漉漉的地上生火。
众人在车上窝了一晚,休息质量很低,需要热乎乎的早餐来补充能量。
徐来让林薇跟着自己,顺便带着两只兔子,去大巴营地转转,他要跟王铁借斧头。
房子的屋顶,怎么都要搭起来,今天注定是做伐木工的一天。
泥土吸饱了水分,不过幸好长了草,踩上去不至于像营地里那么黏不拉几。但湿漉漉的草,还是有点儿滑溜,徐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坡地,来到大巴附近。
王铁正指挥着青壮清理车外被雨水冲得七零八落的杂物,看到徐来,那张被烟熏得有些发黑、胡子拉碴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大步迎了上来。
他边走边用袖子抹了把脸,动作带着一种劫后馀生的粗粝感。
“徐老师!您怎么下来了?昨晚上那场雨可真够劲儿!冻坏了吧?快,上车瞧瞧,我们这儿好歹有个壳子!”
王铁声音洪亮,带着点邀功的自豪,不由分说就拉着徐来往大巴车门走。
徐来没推辞,跟着他钻进车厢。
一股浓烈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腥臭味、烟火味、湿霉味,还有一点塑料皮革之类的焦臭味。
但最显眼的,是车厢中间那块被拆掉座椅腾出来的空地。
那里正中央放着一个简陋的烧红泥盆,里面堆着还在燃烧的火。
火上还架着大巴营地的宝贝脸盆……
“嚯!”徐来是真的惊讶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或坐或靠、裹着衣服打盹的众人(昨晚值夜的,王铁允许他们白天多休息一会),又看看那个临时火塘,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老王,你这脑子,真行!
在车里生火?这法子绝了!
亏你想得出来!昨晚上全靠这个撑过来的吧?”
王铁嘿嘿笑着,搓了搓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没办法的办法!总不能活活冻死啊。
拆了两排座,地方就腾出来了,开点天窗,留神看着点,凑合能行。
就是这味儿…有点冲鼻子,让您见笑了。”
他指了指周围略显狼狈的环境,语气坦荡。
徐来拍了下王铁的肩膀,力道透着赞许:
“见笑什么?活命的本事,厉害得很!
我们那边可就惨了,四面墙是起来了,就差个顶盖,结果雨就来了。
挤在车里熬了一宿,人多车小,暖和倒是暖和,但动弹不得,骨头都快僵了。”
徐来无奈地摇摇头,随即说明来意:
“这不,天亮雨一停,我就想着赶紧把屋顶弄起来。老王,想跟你借那把斧头使使。”
他指了指王铁放在车门工具箱旁的斧头。
“您开口了,一句话的事儿!”
王铁毫不尤豫,弯腰抄起那柄沉甸甸的斧头,直接塞到徐来手里,动作干脆利落。
“您拿去用!今天随便用多久都成!
我们今天主要就是去看看那窑木炭咋样了,别被水泡塌了白瞎一天功夫。
再就是钓鱼、摘菜。
用不着斧头。”
徐来掂量了下手里的斧头,看了眼林薇,道:
“对了,这两只兔子,拿着,给大伙儿添个肉腥。”
林薇麻溜的递上杀好的两个兔肉。
王铁连忙摆手:
“这哪能呢?没这道理哦徐老师!
昨天您让老钱父子俩带回来的那头豪猪,我们还没来得及拾掇呢。
回头弄好了,大后腿绝对给您送上去!”
都拿来了,拿回去算啥?徐来道:
“拿着!我们那肉还够吃。你们人多,消耗大。别推了,再推我都不好意思借你的斧头了。”
他故意板了下脸,但眼神里带着笑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铁不好拒绝,接过兔子,嘿嘿道:
“那…那我就厚着脸皮替大伙儿谢谢徐老师了!
说到搭房子……嘿,徐老师,不怕您笑话,昨晚上这么一折腾,我瞅着这大巴壳子还挺顶用!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中间还能生火取暖。
所以搭房子这事儿,我们也不急,慢慢弄石头,先围个围墙就成。”
他显然觉得有了大巴这个“现成房子”,压力小了很多。
徐来理解地点点头:
“也是,有这大家伙遮风挡雨,确实是个好地方。
慢慢来,安全第一。”
气氛正好,王铁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种“有点不好意思但必须得提”的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点声音:
“徐老师…还有个事儿,想跟您商量商量。”
徐来一看他那神情就明白了七八分,抱着骼膊,好整以暇地问:
“跟我还客气啥?直说。”
王铁搓着手掌,语速快了些:
“是鱼线的事儿。
您也知道,钓鱼现在是我们营地的顶重要进项。
我寻思,这鱼傻鱼多,但三个钓竿,太少了。
我们倒是翻出来些曲别针,能掰成鱼钩,可没有好线啊!”
他眼巴巴地看着徐来,不好意思道:
“我看您那边……那卷放风筝的线,又长又结实!
您看能不能……匀我们一段?
不用多,够做两三副鱼竿的就成!
规矩我们懂,钓上来的鱼,还按老法子分!绝不叫您吃亏!”
徐来听完,没有任何尤豫,反而笑了出来:
“我当什么事儿呢!就这?没问题!”他回答得异常爽快,“风筝线是好东西啊,结实耐水。回头我就让林薇给你们送下来一段,够你们做好几副的。”
王铁没想到徐来答应得这么痛快,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太好了!太感谢您了徐老师!您可真是解了我们燃眉之急!我们寻思着,鱼比野菜充饥多了!
晚上我亲自给您送鱼去,我们现在流水线熏烤!嘿嘿!”
徐来打断他,语气轻松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实在:
“既然你们自己解决了鱼钩(用曲别针),只用了我们的鱼线,那原来的分成比例就不太合适了。
这样吧,以后你们用我们的鱼线钓上来的鱼,保底量之后,超过的部分,我们只拿三分之一,你们拿三分之二。
毕竟钩子你们自己解决了,省了我们的事,也让你们多得点实惠。
公平合理,怎么样?”
王铁听得眼睛放光。
他原本只期望能拿到线,压根没想过降低分成,他人多,多钓鱼总归他这边沾了便宜。现在徐来主动提出减半(从超量部分坡顶拿三分之二变成只拿三分之一),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
“哎哟!徐老师!您这…您这太公道了!没说的!就按您说的办!我们保证好好钓鱼,绝不糟塌您给的线!”
他拍着胸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感激和信服。
徐来笑着摆摆手:
“行了行了,都是为了大家能有口吃的,好好活下去。
线一会儿就送下来。
我先去忙屋顶了,这鬼天气,保不齐还有雨。”他扬了扬手里的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