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都老实点!”
关键时刻,老钱厉声呵斥道,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磨尖的钢管,眼神充满警剔和疲惫。
营地能战斗的青壮男人几乎都被徐来和王铁带走了,留守的除了女人、伤病,就是年纪稍大或体力稍逊的。
面对十几个俘虏,压力巨大。
所以这些俘虏才被绑成串儿。
老钱不敢有丝毫松懈,更不敢轻易满足俘虏的要求。
谁知道这是不是试探或者暴动的信号
“董文哥哥,他们好可怜……不能给一点汤吗?”
董文吓得左右看了又看,生怕别人以为是他教唆妞妞说这个话。
确认妞妞说的很低声,这才咬着嘴唇,低声道:
“妞妞乖,但妞妞要知道,他们是坏人,不是徐老师、李老师还有王师傅他们打败了坏人,我们都要被他们杀掉的……”
董文年纪不小,懂的不少,十分懂得审时度势。
早上更是亲眼见证了轻卡帮的来袭,战斗,战斗胜利后,还听到了这些轻卡帮成员的恶行,当即耐心的跟妞妞解释。
果然,妞妞吓得连忙捂住了嘴——她之前差点被巨雕抓走,已经有心理阴影了,怕呐。
就在这时,幽暗的河面传来一阵“啪啪”的水花声。
“有动静!”车顶上的林薇第一时间低喝出声,弓弦瞬间拉紧,箭尖精准地指向声音来源。
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上的武器,没有武器的也抄起一根篝火棍,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俘虏们也暂时忘记了饥渴,惊恐地望向黑漆漆的河面方向。
只见一个黑影艰难地从冰冷的河水中爬上岸,嘶喊道:
“别放箭!别杀我!我投降!我回来投降!外面、外面活不了啊!”
然后是“啪叽”“啪叽”的脚步声。
很快,一个走路跟跄,双手高高举起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往大巴走来。
是白天渡河逃跑的一个!
他浑身湿透,在深秋的寒夜里几乎冻僵,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
显然,冰冷的河水、陌生的荒野、无边的黑暗以及可能存在的猛兽,彻底摧毁了他独自求生的意志。
与其在外面冻死、饿死或被野兽撕碎,不如回到营地赌一把俘虏的命运。
林薇立马厉声喝道:“趴在地上!不许动!”
老钱也立马持着钢管小心地靠近检查,确认对方身上没有武器,只有无尽的狼狈和虚弱后,才将人押到篝火边。
新俘虏连忙扒掉身上的衣衫,冻得瑟瑟发抖,眼巴巴的看着篝火旁的食物,但在钢管的尖锐下,又不敢妄动。
李慧看不下去对方就这么毫无遮拦,招呼道:
“孔老师,给他找身衣服先裹裹。”
孔老头连忙答应。
新俘虏换好衣服,直接瘫倒在地,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无法控制的颤斗。
这个小插曲让俘虏群更加禁若寒蝉,也进一步证明了荒野的残酷,冲淡了之前的哀求声。
他们看到了逃跑者的下场,也再次意识到,脱离群体,在这片陌生之地,死亡是唯一的归宿。
老钱十分尽责,招呼老樊将新俘虏反手绑好,可不能出一点儿意外。
李慧先保留一口钛锅的食物,防备徐来他们突然回来没得吃。
然后吩咐大家先轮流吃饭。不锈钢脸盆、另一口钛锅的食物,先吃。
吃饱了,才有劲值夜,看守俘虏,以更好的状态等待主力的归来。
十几个俘虏被藤蔓和破布条牢牢反绑着,象一串捆在木棍上的蚂蚱,一整天水米未进,湿冷透骨,死亡的恐惧和食物的诱惑交织成最残酷的刑罚。
起初是压抑的呜咽,接着,一个年轻俘虏再也控制不住,涕泪横流地哭嚎起来:
“呜呜呜……我饿……我冷……我不是坏人啊!
我是被逼的!黑石……黑石他不是人!”
他的崩溃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另一个俘虏立刻嘶声附和,声音因急切而尖利:
“对!都是黑石!他逼我们干的!
那个营地……那些女人……都是他带人抢来的!
他……他还不让我们带小孩!”
“还有那个瘦猴阿强!”又一个俘虏抢着喊道,眼神疯狂地扫过被单独绑在火边的瘦子(肩胛骨中箭者),“他……他最爱折磨人!心狠手辣!之前有个老头不肯给食物,是他晚上偷偷摸过去用砍刀把人家给……”
“放屁!你别血口喷人!”靠在火边、脸色惨白的瘦子阿强嘶声反驳,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黑石干的事你没份儿?那些吃的你没吃?还是那些女的你没睡过?!……”
俘虏们象一群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在求生本能驱使下疯狂地互相撕咬、揭发,将曾经同伴的恶行一件件抖落出来,只为证明自己“情有可原”,或者至少“罪不至死”。
那些劫掠、虐待、强掳、甚至草菅人命的勾当,在湿冷的夜幕下曝露无遗。
李慧端着碗,悠闲的喝着肉汤,冷冷地看着这场丑陋的攀咬盛宴。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沉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厌恶。
这实在是出乎她的预料,徐来还说要带那些被害人回来审判呢,结果这些人自己就全招了!
招了也好,这样就知道哪些人恶贯满盈了。
既然如此,她觉得还要添把火!
当那个最先痛哭流涕、似乎确实入伙不久的小伙子再次嘶哑地哭喊“我真的只跟着跑了一次腿,什么都没干成啊”时,李慧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她放下碗,声音不高却清淅地穿透了俘虏们的吵闹:“孔医生。”
孔医生闻声抬头。
李慧下巴朝那个年轻俘虏抬了抬:
“给那小伙子盛半碗肉汤。去去寒气。”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
俘虏们的吵闹声戛然而止,所有目光——绝望的、嫉妒的、难以置信的——瞬间聚焦在那个年轻俘虏身上,然后又死死盯住孔医生手上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