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瞒天过海……不敢隐瞒……立即请罪……忠心没有遮掩……”
这几句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击穿了陈小凡脑海中那团乱麻！
一个个词在他脑中炸开，串联成一道耀眼的光，瞬间照亮了前路！
错了！之前全都想错了！
他从一开始思考的方向就错了！
他一直在想的，要如何避免被怀疑，如何解释清白，如何在这潭被万贵妃搅浑的水里洗清自己。
但这根本洗不清！在疑心重的上位者眼里，任何试图洗清的行为，本身就是在遮掩，就是心里有鬼的表现！越描越黑！
真正的破局之法，根本不是洗清，而是坦荡！不是隐瞒，而是主动呈现！
小雪根本不需要去洗什么嫌疑！
她需要做的，是主动将自己的忠心毫无保留地、赤裸裸地摊开在李贵妃的面前！
何谓将忠心抛开来？
那就是——主动告密！
第一时间的，将她与陈小凡的每一次接触，陈小凡说的每一句话，打探的每一个问题，甚至是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语气，事无巨细、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举告给李贵妃！
你万贵妃和刘喜不是想让我们“接触”吗？不是想借机生事吗？
好！那我们就大大方方地“接触”！而且接触完之后，我立刻、主动、毫无保留地向我的主子汇报一切！
这不仅不是罪证，反而是她小雪“忠心耿耿”、“毫无二心”的最佳证明！
你越是想藏着掖着“洗”清自己，越好似在心虚遮掩。
你越是坦坦荡荡，主动把一切都明着摊开来，反而越能减少嫌疑，越是展示了绝对的忠诚和可控！
这样一来，刘喜和万贵妃的离间计，瞬间就失去了大半威力。
李贵妃或许依然多疑，但当她看到小雪如此主动且详尽地汇报与“敌方”人员的每一次接触时，那份猜忌必然会大大降低。
她会觉得，这个小宫女虽然有个不清不楚的“弟弟”在对面，但心思还是向着自己的，是可控的，甚至可以通过小雪，反向传递一些假消息给万秀宫那边？
从一颗需要提防的棋子，变成一件可以反向利用的工具，小雪的安全性和价值反而可能因此提升！
陈小凡心中壑然开朗，只觉这深宫之中，果然处处是学问。
有时，退一步海阔天空；而有时，向前一步，主动踏入旋涡中心，袒露一切，反而是最安全的生路！
正如那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此时他和小雪做出最危险的举动，反而是最安全的举动。
想通了这一切，陈小凡只觉得压在心口的千斤巨石瞬间落地，虽然前路依旧险恶，但至少眼前不再是漆黑一片的绝壁，已然出现了一条可供攀援的缝隙！
他紧紧攥了攥手中的巡监牌，脑中开始思忖了起来。
思路是想通了，但是具体要怎么说，依旧是一门学问，他需要好好想清楚。
“刘喜，万贵妃……你们想看的‘戏’，我就‘演’给你们看。只是这戏的结局，未必会如你们所愿！”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库房走去，准备领取巡查太监的制服，以便马上展开行动。
刘喜刚交代他做事，势必正盯着他呢。
去库房的路径依旧，但心境与上次前来领取杂役太监物品时已截然不同。
那时他是战战兢兢、任人拿捏的新人，此刻他虽依旧如履薄冰，心中却已有了明确的生存方略。
库房还是那个库房，甚至空气中依旧是那股淡淡的杂物气息都未曾改变。
那个瘦高个、耷拉着眼皮、一副爱答不理样子的老太监依旧歪坐在柜台后，慢吞吞地拨弄着一把算盘，怡然自得的很。
陈小凡走上前，并未像上次那般卑微等侯，而是直接出示了那面暗紫色的巡监腰牌，声音平稳清淅：“公公，小人奉刘喜刘公公之命，擢升为巡查太监，特来领取相应服饰用具。”
那老太监闻言，拨弄算盘的手一顿，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一条缝，浑浊的目光在那面与众不同的紫铜腰牌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但那股子爱答不理的劲儿却收敛了不少。
宫中混久了的人，最是识得这些身份变化的信号。
巡查太监品级依旧不高，但毕竟是有了些许微末权柄的职位，更重要的是，这是“奉刘喜刘公公之命”擢升的，背后意味不同寻常。
“哦？巡查太监？”老太监慢悠悠地放下算盘，声音依旧沙哑，却没了之前的怠慢，“腰牌给咱家查验一下。”
陈小凡双手递上腰牌。
老太监接过，仔细看了看上面的纹路和“巡”字，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存在的暗记，确认无误后，才点了点头：“恩，没问题，等会……”
他起身，慢吞吞地走向后面那排高大的货架，一边找一边似是无意地念叨：“巡查太监……灰蓝带深边的那套……这料子比你们杂役房的是要稍好那么一丁点……”
很快，他取来了两套折叠整齐的新太监服，以及一双稍显厚实的布靴，一块更宽大些的防水油布（用于雨、雪天巡查防水），还有一盏小巧的铁皮灯笼。
“喏，拿好了。”老太监将东西一一放在柜台上，“巡查太监服每季也是两套，靴子一年两双，油布、灯笼坏了可来换，灯油每月初五可来领一小罐，月钱比之前多了半石，份例都记档了。”
陈小凡注意到，这次的衣物料子确实比杂役房的要厚实细密一些，颜色虽是相近的灰蓝，但领口、袖口和衣襟边缘都镶了一道深蓝色的窄边，以示区别。
靴子的做工也明显好了不少。
“多谢公公。”陈小凡道谢了一声，开始清点物品。
老太监看着他，忽然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宫中老人特有的提点意味：“小子，我记得你来万秀宫也就才半个月多些吧，能被刘公公如此赏识，爬得快是好事，但也得站稳喽。这巡监的差事，看着清闲，能到处走动，可眼睛看到的东西多了，是非也就多了。管好自己的眼和嘴，才能活得长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