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窟山岭连绵数百里浩荡如龙,下方大裂谷黄泉奔腾浩瀚,密密麻麻的洞窟数以万计。
原本群山、裂谷、黄泉以及无数洞窟都是那么平静。
无数游荡的鬼魂在那些鬼窟内进进出出,淹没进了黄泉里,最终不知道流向何方。
但此刻天地好象都在抖动,山峦崩塌,滚滚巨石不断往下落,汹涌澎湃的黄泉水开始暴涨,倒灌进了鬼窟内。
大量幽魂和凶兽被河水卷走,两岸林木折断,土石迸溅,象是天倾倒了般,恐怖的呼啸声席卷而来,惊得站在对岸等待无数修士仓皇逃窜。
除了金丹以上的大能,纵使筑基期修士在面对这样可怕的天地之威,亦是没有任何反手之力,最多浮空自保,无法硬抗。
随后在短暂的震动过后,尤如火山迸发,鬼窟中升腾起无数灰色烟尘,遮天蔽日。接着“轰隆”一声,大量石头被喷洒向天空,又如雨点般落下,劈头盖脸地砸来。
“开始了。”
半空当中,四名金丹修士目光灼灼。
除了他们以外,远处亦有大量冥府的金丹、筑基修士漂浮在空中,死死盯着鬼窟方向。
人群更是充满了期待。
“这就是鬼窟震动吗?上一次只听到了动静,这次终于见识到了。”
“有谁说说,还要多久才会喷出灵石宝物?”
“别急,还得过一会儿。”
鬼市没有白天,照明除了以油脂或者灵石驱动的灯光以外,就只有天上那一轮月亮。
此刻满天银辉洒落,不止是站在裂谷对岸的修士,即便是被阻拦在外的鬼修们,也是蠢蠢欲动,想趁乱碰碰运气。
天地好似风云色变,无数漆黑的乌云笼罩了过来,有人骇然地大喊道:“是阴雨,小心,是阴雨。”
阴雨。
冥府当中的一种特殊气候。
它由无数怨念阴气组成,对于鬼修们来说,是良药。
对于正常修士来说,却宛如酸雨般恐怖。
因而各洲上界修仙界虽然力量远远强于冥府势力,却始终不敢大举入侵。
黄泉、阴雨、幽风等地府特有自然现象尤如铁壁般阻隔,修仙界只要下来,还未与冥府开战,实力就先削弱三成。
并且这煌煌大势也很难驱散。
纵使化神强者想驱散这连绵恐怖数千里的阴雨层,也要遭受其中亿万怨念的反噬。
所以面对阴雨洗涤,无数正道修士眼神当中露出惊恐的神色。
“轰隆!”
一道绛色闪电划破虚空。
紧接着“滴滴答答”的雨水开始倾盆而下。
许多上界修士连忙以浑身法力凝聚在头顶,与这天地大势相抗衡。
相反鬼修们却是如饮甘霖,双手向两侧平摊,抬起头张大嘴,发出狂喜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在阴雨加持下,我怕是有了炼气五层的实力。”
“天佑我冥府,秘境喷吐出大量宝物,还有阴雨洒落,正该给那些上界修士一个教训。”
“你们说待会夺宝的时候?”
无数鬼修面容阴恻恻地看向那些正慌忙抗衡天威的正道修士们。
冥府与上界修仙界实力差距过大,导致上界修仙界来他们的地盘寻宝也无可奈何。
但阴雨连绵,此消彼长,双方的实力渐渐开始倾斜。
原本就有些敌对的气氛愈发紧张。
“先夺宝!”
有人大喊一声。
随后又是一声惊天震荡。
“砰!”
鬼窟中发出巨大的爆炸声,凡人站在这里,光那恐怖的声波就能把人给震死。
许多炼气期的正道修士苦不堪言。
四大宗每家都至少派来了数百名弟子,除此之外,其馀七品中阶、七品下阶宗门也来了不少。
光上面修仙界的人数就超过五六千之多,实力相当强大。基本都是炼气期七八层的实力,比鬼修们普遍四五层,甚至三四层厉害太多。
可先是阴雨,接着又需要分出法力抗衡轰鸣,搞得四大派与其馀七品宗门的弟子狼狈不堪。
如果这时鬼修们要是偷袭,怕是死伤惨重。
不过好在双方没有开战。
因为在那一声惊天震荡之后,下方大裂谷对岸那一侧密密麻麻,如蜂巢般的鬼窟洞穴中,无数流光如雨点般斜向往这边对岸喷吐而出。
那大裂谷非常宽,以至于就象是无数个炮弹孔齐射,且是仰角斜射,除了极少数灵石宝物因喷吐力量不够而落入下方黄泉,大部分都涌向对岸。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天际,许多人都伸长了脖子和手,等待着那些宝物和灵石落到自己手里。
唯有极少数人猛地一跃而起,化作流光冲入了鬼窟当中。
此时鬼窟内不断震动,鬼窟内的凶兽、险地、厉魂与鬼窟紧密相连,一旦鬼窟出现问题,它们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大大降低了探索难度。
因而真正知道内情,清楚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鬼窟秘境在吐宝贝,而是隐藏着元门宝库的各大门派全都第一时间冲向鬼窟内。
鬼窟之中已经十分混乱,大量灵石和宝物正在不断地往外涌现,诸多大能修士们躲避或者硬扛着它们艰难前行。
其馀宗门只能盲目查找,唯有四大宗目标明确,在红袖的带领下于洞窟内飞速穿梭,直通地底深处。
有了红袖引路,地形比重庆还要复杂十倍的鬼窟内部通畅了许多。
仅仅半个时辰不到,他们就下到了地底深渊。
这里纵横交错的黄泉地下河流淌,无数幽魂被黄泉席卷而来,恐怖的凶兽和厉魂遍地,其中甚至还有堪比元婴期的妖魔和凶魂。
但好在不知道是受鬼窟影响还是别的原因,这里的妖魔鬼怪虽然又多又强悍,却智力相当低下。
且在鬼窟震荡的情况下,妖魔鬼怪惶惶不可终日,吓得四处奔跑。
此刻地底深渊也是一片狼借,洞顶不断有巨石落下,滚滚烟尘四起,许多凶兽狼狈逃窜。
原本汹涌流淌的黄河支流愈发暴躁,向两岸淹没,河中居住的水蟒被恐怖的浪潮冲得到处翻滚,连带着许多地底巨物都在左突右奔。
小山一样大的蛤蟆惊慌中一个跳跃就溅起无数土石崩塌,数十丈高的参天古木折断,尘土如烟雾般升起,大地在颤斗。
便在这混乱之中,众人顺利抵达了地底。
“这就是落魂湖?”
灵素真人放下红袖,落在了湖边。
原本平静的湖水正随着鬼窟震动而澎湃荡漾,宽阔一眼看不到头的湖面仿佛大海般溅起巨大的水花。
湖底十分清澈,能看到无数森然白骨,其中许多都是庞然大物,堆积起来的骨架连绵数十里,铺满了整个湖底。
这落魂湖本就是一处古怪秘境,落入湖中身体和魂魄分离,魂魄被传入湖底密藏之中。
密藏里长了许多天材地宝。
无数岁月下来,很多鬼窟凶兽不小心落入湖底,它们不象人类那样有智慧,导致魂魄困在密藏中出不来,肉身渐渐腐烂,形成了如今的景象。
“湖底便是元门宝库?直接下去就是宝库吗?听说开启密藏还需要钥匙,我们在鬼市四处搜寻,只听到传说不见东西。”
至淼真人面色狐疑。
虽然红袖带着他们到了这里,可若说让他们下去,自然不会轻易涉嫌。
万一是圈套呢?
正迟疑间,身后又是流光飞转,二十多名金丹修士落了下来。
他们回过头,浩然真人讥讽道:“诸位道友还真是好算计,跟着我们一路过来辛苦了吧。”
“哪里哪里,多谢四位道友,不然还真找不到这地方。”
二十多名金丹嘻嘻哈哈。
他们自然都是修仙界或者冥府势力的修士。
由于没有红袖带路,在鬼窟如无头苍蝇乱转,肯定找不到位置。
但都是老狐狸。
见到灵素、浩然、至淼、岐阳四人目标明确,其馀人自然猜测到了什么,纷纷跟来。
毕竟说到底他们只是打前站,真正做主的是各大势力背后隐藏的元婴。
灵素等人虽然是四大派出身,金丹修士中的佼佼者,想瞒过元婴偷偷跑到这落魂湖来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实际上就是各大势力冲入鬼窟后,那些元婴修士发现灵素等人并没有乱转,而是目的明确,因此让各自势力的金丹跟过来一探究竟。
而在场众人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背后的诸多元婴大佬恐怕早就已经隐藏在落魂湖周围,让他们这些金丹看看这宝库是真是假。
不过灵素他们也不傻。
事实上他们也是故意引众人过来。
万一是陷阱。
那就大家一起扛。
总好过他们四大派吃闷亏强。
“诸位前辈,这里就是元门宝库。”
红袖指着湖面说道:“之前宝库的位置是在距离此地二十里的另外一处密洞中,被我姐姐转移到了此地。”
有人皱眉道:“元门的宝库何其强大?光守护的大阵就不是一般元婴上人能够撼动,你姐姐不过是区区一金丹初期,也能转移如此庞大的宝库?”
在这里最低修为都是金丹后期,的确有资格这么说蓝染。
但红袖却辩驳道:“前辈有所不知,我与姐姐出生在鬼窟,能借用鬼窟的力量,姐姐虽然只是金丹初期,但在这里能发挥出接近元婴的实力。更何况宝库以前的确有大阵守护,可姐姐却有钥匙。”
“哦?真的有所谓的宝库密钥?我们还以为只是流言而已。”
众人惊讶。
外界关于这次鬼窟自然流言很多。
自从上一次鬼窟喷发之后,各种小道消息四散,有说鬼窟宝库藏有仙器,有说打开宝库需要密匙,还有说鬼窟藏有无数灵石和法器。
真真假假,各种说法不一而足。
不过除了那次鬼窟喷发,其馀人谁也没有真正见过鬼窟宝库,因此众人的消息来源目前也只能依靠红袖。
灵素想了想道:“你对鬼窟熟悉,那说说,你姐姐到底如何利用密匙转移的宝库。”
她在红袖的记忆里并没有找到这一段。
事实上她仅仅查看了最近两个月红袖的记忆。
一来这些记忆最清淅,二来继续往深处探索对红袖的伤害会极大。
这可是个天灵根资质,带回凌云阁就是大功一件,她自然不可能杀鸡取卵,把红袖弄死。
听到灵素的话,红袖先是一愣,随后睁大了眼睛,突然喃喃自语道:“对了,蓝染是怎么把宝库转移的?我想想,我想想好象好象,密匙,没有密匙,可能是我记错了。”
她倏地捂住脑袋,痛苦地说道:“怎么回事,我记得好象有密匙,是我看错了吗?它是金色的,上面雕刻着一个元字,好象是,但我在哪见过它?”
红袖的突然记忆错乱,让诸多金丹真人皱起眉头。
这落魂湖是她带过来的,元门的宝库也是她说在这里,如果红袖的记忆是错的,那是否说明这里是假的,这里是个陷阱。
只是从另一个角度去想。
元门宝库本就神秘,若有干扰人记忆的能力也正常。很多修仙界大门派都有这样类似的幻阵,红袖如果是在守护大阵里看到了幻觉,似乎也说得过去。
就在大家狐疑之时。
天地间忽然响起了一个诡异又阴森的声音。
“红袖,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儿。”
灵素只觉得毛骨悚然,脊背发凉,扭过头一看,身边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两个修长的身影。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穿着黑色丝绸长袍,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他抬起头,是一张国字脸,长发披肩,下颌长了络腮胡,森然目光看向红袖。
另外一人则穿着蓝色曲裾长裙,腰间挂着个瓶子,瓶口微微开了个孔。再看面容,脸上绝美清冷,眼眸好象没有情绪波动,却能隐约见到一丝紧张。
“飞飞鸿上人。”
灵素颤斗着说道。
浩然、至淼、岐阳以及周围其馀金丹修士全都似惊弓之鸟般往后退出数十丈外。
原本正抱着头痛苦的红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令人恐惧的声音,抬起头,张大了嘴巴,随后尖叫道:“灵素真人,救救我!”
下一秒!
“噗!”
飞鸿仅仅只是看了红袖一眼。
红袖如遭雷击。
再低头一看,自己的胸口被贯穿了一个大洞。
鲜血浸染了红袍,她目光不敢置信地看向灵素,随后缓缓倒下,落入了湖中,沉入了水底。
“咕噜!”
蓝染脸色一白,喉咙有一个强行吞咽的动作。
腰间的魂瓶内,陈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可怜的红袖。
虽然看似巧妙布局把自己骗来夺走了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天灵根。
但跟她姐姐一比,单纯得就象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