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卡领主”
维瓦尔沉默半晌。
正当诺文以为他有什么顾忌的时候,他却小声嘀咕起来:“历代昆卡领的领主可多着呢,情况都不一样,现在这位更是个好面子的混帐。,他叫桑吉诺·德尔·耶罗·克布拉多”
“太长了。”诺文打断道,“叫他桑吉诺就够了。我们就只讨论还活着的这位。”
“好吧。”马夫回想着自己走过的土地,“我记得很清楚。领主有十二位骑士,至于侍从?天知道每位骑士顶多有两三个吧。”
“先生,昆卡领可不算什么好地方,骑士们只能互相选儿子和侄子作为侍从。”
“而这十二位骑士里,还有个毛头小子,他连马都骑得歪歪扭扭,干不成事。那小子是个希达尔戈哦,就是有来头,有血统的人。”
“他的骑士老爹壮得象一头牛,可在去年不知道怎么就死了,据说死的时候皮都象柴火一样枯。”
十二位骑士,加之三十六个侍从。
不算多。
诺文沉吟片刻,没急着下结论。
“那维瓦尔,你觉得领主会怎么看待”他看向被炉火映得金黄的墙壁,“我们这个地方?”
“叛乱。”维瓦尔老实回答。“而且还是带着呃,这些鼠人叛乱。很多人觉得他们比较坏。”
诺文笑了笑:“知道是叛乱,那你还告诉我们这么多事?”
马夫缩了缩脖子:“先生,我是被您绑来的!”
“我不知道您想做什么,但我现在就在这儿,可得先保住自己的命。”
他又下意识往马棚看了一眼。
“还有我的驽骍难得。”
“我没妻子,更别提孩子了。就是村里的农妇都嫌弃我身上的这股臭味。我只怀念卡斯塔尼奥,可它也不属于我。”
“先生,您给了我一匹马,还有吃的。”维瓦尔搓了搓手,“那我也得给您足够的东西。”
“有马就够了,我宁愿在这呆到死,也不想再回去挨训斥。”
“你倒是个纯粹的人。”诺文笑着点点头,语气又严肃起来,“那么,你觉得领主会何时出兵‘平叛’,又会带来多少士兵?”
“不管卡斯塔尼奥的肥屁股有没有把箭带回去,领主要派人来,至少也要等到雪融化之后。”
维瓦尔回答道,指向窗外的积雪:“先生,我不懂打仗,可我懂马。”
“您这里是昆卡领的边缘,有条林带拦着,就那么一条小土路。”
“要说手指厚的积雪,土地冻硬了,对马儿影响还不算大,还能掩盖足印。可您看看外面,这雪都能埋到膝盖上了!”
“披着马衣和盔甲的重战马,一蹄子踩下去,得费半天劲才能拔出来。都不用走到森林前,刚出城堡就没力气了。”
“再说了,雪又把地上的烂坑碎石遮住了,万一扭伤了腿”他摇了摇头,“唉,断腿的马啊。”
“马还要吃草料,冬天上哪找?雪化了又冻上,蹄子很快就会发烂。”
诺文若有所思地指向沙盘:“那这条河呢?它已经冻上了。”
维瓦尔显然没见过这种古怪的“地图”,他绕着看了半天,最后找了个角度蹲下来,视线平齐,这才恍然大悟。
“啊,卡尔河”
他感慨了一下,却还是摇头:“更不可能。”
“森林里士兵们只是走得慢,可到了冰面上,一摔倒,比被马踢了还难起身。”
“我听爸爸说过,曾经就有一代领主,蠢到想在冰面上骑马,那怎么撑得住?没过两天,城堡的主座就坐上了新领主。”
“河里的水会漫到两侧,冰最薄,下面可能有石头和被冻住的烂东西。可再往两侧分开,就比森林还难走了,还容易暴露。”
“您见过林带里的蓝羽鸡吗?它们总是蠢到在河边排成一排,生怕自己不够显眼,一队熟练的猎人很快就能把它们全射倒。”
诺文赞赏地点点头:“继续说。”
马夫挠了挠头:“至于您问到底有多少士兵”
“城堡里有四十几个醉醺醺的混蛋,村民们都要准备春耕。”
维瓦尔琢磨了一会,小心翼翼地提起:“我只是听说啊,旁边的阿尔瓦领主,曾经请过莫加瓦尔雇佣兵,那是群残忍的怪物,几天之内烧光了一片村庄。”
“还有教会的骑士团”他深吸了一口气,“那些战马真是漂亮唉。”
“可就算是农奴都知道,他们每次端起长矛,都会给教会划回一大片土地。”
“领主还在冬天前突然弄来了一堆重弩”
诺文在脑中迅速整理着这些信息,并拼凑出了图景。
领主的内核力量是骑士与侍从,配合私兵,而且可能会寻求专业雇佣兵的帮助。
对于一个封建领主而言,不到万不得已,他肯定不会去以自身的掌控权为筹码,去求助教会骑士和其他领主。
领主军队的总规模可能超过一百二十人,是目前战鼠数量的三倍半有馀。
至于重弩难道是用来对付安卡拉的?
不过
也并非无法战胜。
诺文看向沙盘,在那些木签制成的森林中,锁定了唯一的道路,作战计划清淅成型。
领主大军看似可怕,但他们只能从林间唯一的小路过来。砍树开道需要很长时间,毕竟树又不能一砍倒,树桩和树干就突然神奇得消失不见。
所有军队调动的最大软肋,必定是后勤和机动性。
领主可以有骑士,有大军,有攻城锤,有投石机,有什么都无所谓,但这些军队和器械都必须“走在道路上”。
否则,战马会陷入泥泞,颠簸会毁坏器物,士兵们在接战前就会疲惫不堪。
只要掐住这条路,就能让他们进退两难。
“还有,你听说过法师或者什么能做出不寻常事情的人吗?”
马夫瞪大眼睛,声音陡然抬高:“您是说奇术使和神官?”
“天父在上,那可是老爷中的老爷,我就是下辈子都见不着他们的靴子!”
“别说在昆卡领了,在更富裕的领地,也不见得能有一位!”
“好吧。”诺文揉了揉脑袋,温和地笑了笑,“就这样吧。维瓦尔先生,你可以去熟悉一下你的新房间了。”
“我可以睡在马厩里。”马夫小声嘟囔着。
“马厩有别的家伙要睡。”诺文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既然你还要在我们这儿留一阵,我给你介绍介绍这里的情况。”
“大家,都别躲在门后面探头探脑了!”
“叽哇!被发现啦!”鼠鼠们好奇地敞开门缝,看着这个新来的人类,“诺文先生,这个大家伙要帮我们养马了吗?”
“恩。具体来说是养他自己的马,我们只是借用。”诺文解释道,“维瓦尔先生,介绍一下自己?”
马夫低头看着一大群前所未见的鼠人,不由紧张地搓起了手:“呃你们好?”
“我就是个马夫,会养马。”
小鼠们叽叽喳喳起来:“那你会养其他的大动物吗?”
“那得看是什么。”维瓦尔拘谨地讪笑着,“羊和牛,这是牧民们的活计。不过我还会养鸡”
“鸡!你会孵蛋吗?”
“这用热干草盖住应该”
“好厉害!”从没养过大动物的鼠鼠们跑进来,想仔细看看他,又动了动鼻子:“你身上好臭!”
“快去洗澡!洗澡!你这样臭臭的,会糟塌龙姐姐挖的房间!”
洗澡?那多费水啊!还有龙又是什么?
维瓦尔手足无措,求助地看向诺文。
诺文微微一笑:“总得习惯的,我们这儿有自己的规矩。鼠鼠们会帮你弄清楚的。”
“欢迎来到拉曼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