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辰只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什么地方。
太黑了，他看不清。
滴答，滴答。
粘稠的液体从他发丝滴落到木板上。
暗红色的，带着腥味的。
血。
好多血。
楚奕辰回过神来，低头一看。
一身玄色长袍上绣着鎏金的四爪蟒纹，金线已经被血染得发红。
而他手上正攥着一把剑。
剑柄像一头凶兽张开血盆大口，吐出锋利的刀刃。
木门半掩着，晨曦的第一缕阳光照了进来，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不……”
楚奕辰手一抖，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目之所及，满地的尸体。
他想要逃。
可迈步间，脚底伴随着滞留感的黏腻声又恶心至极。
不知道是多少人的血，将这木地板都浸透了。
内心升腾起一股无边的惶恐。
系统……
对了，系统呢？
“系统，你在吗？”
他发了疯似地拉开门，想要找到一个幸存者。
院落的景象更是凶残至极。
一只手臂落在一旁的灌木丛，不远处还有一个面目狰狞的尸体。
看样子是临死前还想要去将他的手臂拿回来。
侍女，小厮，女眷……
上到七十岁老人，下到八九岁的孩童。
全都无一幸免。
“是…我……？”
楚奕辰抬起不知何时通红的双手，声带挤出难以置信的气声。
不远处有一个水塘，他踉跄地走过去，疯狂地搓着手上的血污。
清澈的潭水逐渐被染红，却不是他洗手洗掉的痕迹。
就在水塘另一边，七七八八倒着好几个人。
而鲜血就是从他们身上流出，逸散到水池里面。
他……
灭了别人满门？
可是……为什么？
水潭晃晃悠悠，倒映出楚奕辰此刻的神色。
惶恐，害怕，难以置信。
以及……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不要…不要……”
倒映中的楚奕辰，看起来成熟了很多。
眼底却掺杂着扭曲而痛苦的疯狂。
“不是我，不是我……”
——
“殿下，殿下这是要醒了吗？”
一直守在床边的秋菊听到了动静，连忙探身查看。
文落川眉心一跳，紧张地看着呓语的楚奕辰。
“不……”
“不是我……”
猛地，楚奕辰睁开了双眼。
是梦？
可为什么这么真实。
转眼，秋菊趴在他旁边，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文落川不知道在想什么，皱着眉站在旁边。
是梦。
太好了。
“殿下，哇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秋菊终于绷不住了。
三天，整整三天。
期间楚奕辰还经历了一场高热，给她和文落川忙得团团转。
吓死了，她真的吓死了。
要是楚奕辰出了什么事，她都没眼去见郁妃了。
秋菊哭了半天才平复了情绪，擦了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
“殿下，你昏迷的三天里，阮嫔送来了一些药。
“林太医说这些药材都对你伤口有好处。”
楚奕辰有些意外，他与阮嫔几乎没什么交集，无非就是帮六皇子补习。
【宿主，阮嫔这人还挺不错。】
【此次帮忙估计是感谢你对六皇子的帮助。】
楚奕辰不置可否。
喝了药，楚奕辰才想起来问贵妃的事。
“皇上赐了她一条白绫。”
文落川毫无波澜地提起。
真是够恶意满满。
楚奕辰嘴角讽刺地勾了勾。
一个疯子，怎么可能乖乖自缢。
体面了一生的贵妃，最后的时光竟如此狼狈。
皇帝也是一点都不念及旧情。
楚奕辰对那个太过真实的梦始终有些在意，索性就把他的梦讲给了系统。
【你有什么头绪吗？】
【听起来……倒是有点耳熟。】
【滴，开启隐藏支线：调查郁妃死亡真相。】
【什么情况，郁妃的死还有蹊跷？】
系统跟他一样在状况外。
……算了指望它干嘛。
——
“五皇子楚明远遭此风险，陛下甚感心痛。”
“故赏金锁一支，百年人参一颗，江南新贡雨前龙井一盅，以示慰藉。”
楚奕辰醒后没多久，皇帝那边就派人来赏东西了。
楚奕辰躺在床上，打量手心里沉甸甸的金锁。
上面还刻着他的名字和生辰。
【宿主，咱们有了这么大一块金子……】
【是不是就可以……】
【不可以。】
楚奕辰及时打破了系统的美梦。
【皇帝的赏赐，除了明确的金钱，都不能拿去交易和变卖。】
楚奕辰在听到秋菊转述三日前皇帝的话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父皇真说，他会满足我一个要求？”
“是的，殿下。”
这皇帝又在打什么算盘。
“我知道了。”
见楚奕辰听到这个消息也没有多开心，秋菊有些纳闷。
算了，五殿下自己有自己的打算。
秋菊不再去想这个问题。
——
六皇子第二天就来找他了。
“五哥，你……感觉怎么样？”
楚奕辰指了指自己面如死灰的脸。
六皇子：不好意思，多余问了。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六皇子才说到正题。
“大哥这两天不愿上课，也不愿意出门……”
“每次都是被几个强壮的嬷嬷压来的。”
楚奕辰冷静分析。
“从小就养尊处优，他是第一次知道，这宫里是会死人的。”
“那……”
“不用管，皇后不会让他这么一直躲着的。”
楚明澈表示明白。
“三哥那边，我未曾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让你看出来了，就不是他楚明睿了。”
虽然楚奕辰前些日子和他密谈时，让他注意点楚明睿。
显然狐狸不会这么快露出尾巴。
“对了，这两日功课未曾懈怠吧？”
楚明澈没想到他会突然扯到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未曾。”
“讲给我听。”
“啊，好……”
于是大皇子进来，就是看到这样一副诡异的场面。
楚奕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六皇子捧着这两天学堂发下来的讲义坐在旁边念。
“楚，楚明澈……”
大皇子哆哆嗦嗦挪到六皇子身后。
“你，你，他……”
楚奕辰眼睛睁开一条缝，又迅速闭上。
楚明澈：got it。
“……我不是听说，楚明远醒了吗？”
楚明澈装模装样地摇摇头。
“五哥方才又睡了，只是伤口疼痛，睡不踏实。”
“小弟我只能念念书，让五哥睡得安稳些。”
大皇子看来看去，感觉不似作假。
楚明远紧闭着双眼，脸色实在算不上好。
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见。
看上去……
就像死了。
大皇子小心翼翼地凑到楚奕辰床边。
就在他准备俯身听这个人是否还有呼吸的时候……
“大哥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