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清栗递给皇后一个信封。
信封沉甸甸的，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皇后冷笑一声。
哼，有意思。
——
养生殿。
“儿臣拜见父皇。”
皇帝坐在屏风后隐隐绰绰，只能看见一个身形。
“来了，坐。”
这是父子俩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独处。
“考核结果我都看了，做的不错。”
皇帝提了一嘴前段时间考核的事，又转移了话题。
“大皇子一事，你有何看法？”
皇帝看来就没把他当小孩，这种事情按理来说本就不该让他掺和。
之前又是让他提建议，现在又是让他分析这那的。
楚奕辰觉得有鬼。
“儿臣感到困惑。”
“哦？”
皇帝的声音有些意外。
“为何儿臣说了宫女会得知透骨香的用途，她立马就知道了？”
据他所知，在此之前那个宫女只是一味地栽赃阮嫔，别的什么都说不来。
“你这是在下饵？”
楚奕辰不置可否。
“正是。”
“有想法。”
皇帝倒是不吝啬对他的夸奖。
“辅佐政务一事，你可有异议？”
“此乃父皇对儿臣的肯定，儿臣不敢。”
楚奕辰仗着皇帝看不见他的脸，只是将语调抬高听起来有些欣喜，表情却毫无变化。
“日后，常来朕这里分分卷轴。”
“儿臣遵旨。”
“还在怪朕？”
楚奕辰一愣。
“怪朕冷落了你母妃，害她病死？”
“儿臣不敢。”
屏风后的皇帝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当真以为，你们的这点小九九，朕看不清楚吗？”
“父皇……”
楚奕辰只觉得背后逐渐浸出丝丝凉意。
“自幼过目不忘，无论人或物，是这样吗？”
“是。”
楚奕辰还在想是不是林太医把这事告诉皇上了，就听皇帝哈哈笑了起来。
“好，好，不愧是朕的儿子。”
“就连天赋也是血脉相传，哈哈哈哈哈……”
天赋？
皇帝也一样？
楚奕辰瞬间如坠冰窟。
不是忘了，他从来都没忘过。
他没忘过任何人。
他，就是故意的。
“……为什么。”
楚奕辰几乎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只觉得耳朵嗡嗡的。
“郁妃只会耽误你，朕留她，对你没什么好处。”
好搞笑。
若能躺在母亲怀里撒娇，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谁愿意被迫早慧，陪你们耍心眼？
楚奕辰死死攥着袖口，最终忍无可忍，问了皇帝一句。
“父皇，当真爱过谁吗？”
屏风后传来一阵笑。
不像愤怒，不像嘲讽，只像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一样，笑了。
“老五，你是聪明人，不该问这种问题。”
真心和爱，对皇帝来讲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是，儿臣逾越了。”
“那边的奏折，你去整理好。”
“是。”
楚奕辰起身坐到那张放满奏折的桌边。
这一待，就是半日。
半日时间，无论有没有孩子的妃嫔都炸开了锅。
“陛下叫楚奕辰去房内了？”
“整整半日未曾出来？”
“难道……”
皇储的选择，已经有下落了？
“母亲。”
景福宫内，楚明睿刚从较练场回来，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去哪儿了？”
贤妃神色出奇的严肃。
“回母亲，孩儿方才去较练场……”
贤妃没等他说完话就打断他。
“你可知楚明远被陛下叫走了？”
“孩儿不知。”
楚明睿还以为楚奕辰犯了什么事，正要问，就听贤妃就继续说道。
“整整半日，若不是帮陛下处理公务，怎会在里面待半日？”
贤妃一口气说完，才平缓了语气。
“明睿，母亲不是逼你，只是希望你调整自己的心态。”
楚明远……
为什么父皇这么快就认可你了？
心灵暗处的滋长已泛滥成灾。
——
楚奕辰出养生殿都接近晌午了，冬至的风吹得他身心发冷。
一路上，遇见了谁，谁又朝他打了招呼，谁又谄媚地自作主张替他开道，他全然没有注意。
“五殿下，您慢慢儿的……”
在他身旁响起带着一丝熟悉感的，独属太监的尖细嗓音。
一张涂着白粉的老脸，因谄媚的笑容导致他褶子里都卡着粉。
右下巴还有一颗长着毛的大黑痣。
“……王公公？”
王公公的黄牙被他脸上的白粉衬得更黄了。
记得，当然记得。
楚奕辰朝他笑了笑，径直走进了枝梅宫。
【系统。】
【你说的那个让宫人对我改观的任务。】
【我接了。】
【宿主，他们对你的好感度很低，现在接这个任务完成难度会很……】
【我说，我接了。】
铜镜中倒映出楚奕辰脸色阴沉得可怕。
系统吓了一跳。
它隐约看到了一个影子。
是十几年后的楚奕辰，那个杀人如麻的瑾王。
“远哥，你回来了。”
熟悉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楚奕辰回头，就看文落川逆着光站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
“嗯，回来了。”
楚奕辰感觉，自己需要做点什么。
他非常急切地想要从思绪的旋涡里逃离。
“是给我留的饭吗？”
文落川走进来关上了门。
“看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秋菊另外做的。”
真好。
“你和秋菊吃了吗？”
“秋菊要等你，但她还有事要忙，我让她先吃了。”
文落川还是这样一板一眼的回他的话。
看起来好蠢。
真好。
“那吃饭吧。”
食盒里的菜肴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楚奕辰摸了摸肚子，现在才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些饿了。
红烧肉色泽红亮诱人，熬制出的糖色恰到好处，没有一丝甜味。
肉皮q弹肥而不腻，紧实的瘦肉在齿间渗出炖煮的汁水，简直唇口留香。
两个人吃到最后，楚奕辰提议把红烧肉的酱汁倒在碗里拌米饭。
带着肉味的酱汁均匀地包裹在每一粒米饭上，简直比红烧肉还要好吃。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两个人拿着筷子抢肉的动静。
“嗝儿。”
文落川率先放下碗筷，打了个嗝。
“不雅观。”
楚奕辰嫌弃似地抱着碗挪了一下板凳。
又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脸上有饭。”
“人之常情。”
文落川淡淡反驳，用拇指抹掉自己嘴角的饭舔掉。
粗人。
楚奕辰没眼看。
“叩叩叩。”
“殿下，文公子，你们吃好了吗？”
是秋菊在敲门。
“吃好了。”
待秋菊收拾好食盒出去，楚奕辰打算坐一会儿再出去走走，就看见文落川有些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皇上他对你做了什么吗？”
楚奕辰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到这个。
“还是说了什么？”
“你问这个干什么，”
楚奕辰从椅子上站起来，发现这小子额前的头发不知什么时候有点太长了。
都遮住眼睛了。
“小孩少打听。”
“可……”
“出去坐着，我找人给你剪剪前面的头发。”
楚奕辰不容他再问，一手扯他衣领，一手把屋里那根红木实心椅子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