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遇刺一事掀起了轩然大波。
楚明峥还没从当下突然转变的风向里回过神来，下意识看向楚奕辰。
后者垂眸避开了他的目光，楚明峥茫然地眨眨眼，又看向皇后。
皇后此刻心情极其复杂。
她竟是不知……有人要害她的峥儿。
高家此刻被推上风口浪尖陷入危局，她都顾不上高兴。
隐约地，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什么东西牵着走。
不，不只是她。
高家，王家，更多的人……都被牵扯进来了。
能牵扯这么多势力，难道是……陛下？
他想做什么？
皇后紧张地捏着手上的玉戒。
宴会最终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草草结束，官员们再无来时这般轻松。
夜深，皇帝突然秘传楚奕辰去养生殿。
“儿臣参见父皇。”
“不必如此拘礼。”
皇帝声音淡淡的，像是在唠家常一般。
“起来吧，朕很好奇一件事，百思不得其解，索性来问问你。”
楚奕辰整个人身体一僵。
“父皇想问什么？”
“下这么大一盘棋……不为夺嫡，是为了什么？”
嗡——
楚奕辰感到一阵耳鸣，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嘴张张合合半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皇帝像是发现一个全新的玩物一般，从头到尾就这样静静看着他。
“我……儿臣……”
所有的辩解都是如此苍白无力。
或许真如系统所说，皇帝对整个后宫里唯一能和他对上脑电波的楚奕辰格外宽容。
就连这个时候也没生气。
“朕的年轻时何曾像你这般，被这些家情小爱束缚了手脚。”
楚奕辰低着头没说话。
“看在你帮了朕的份儿上，此次朕不会怪你什么。”
皇帝不甚在意的继续说着。
“不过……告诉朕，你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
皇帝是真不明白，除了对权力的渴求，还有什么能让人有勇气去下一盘长达数年的棋。
楚奕辰没忍住笑了。
什么狗屁夺嫡。
什么狗屁皇位。
他通通不在乎。
“儿臣鼠目寸光，只在乎眼前的，当下的人和事。”
“儿臣斗胆问父皇，母妃失宠一事，真是父皇一时兴起吗？”
皇帝目光沉了下来。
“你就是为了这个？”
就是为了一个早就化成白骨的女人？
为了查清真相，不惜以一己之力挑拨两个世家大族？
“你可知若事情败露，你能否承担这所有后果？”
皇帝是第一次被这个儿子震惊到了。
他想过很多。
或许楚奕辰是想靠质子与北苍建立联系，达成合作从而夺取皇位。
或许楚奕辰是想挑拨两家关系令朝廷翻涌，再借此机会攻击太子不作为。
最后借他的势废了太子之位。
或许楚奕辰不想当太子，是因为站在暗处更方便操盘。
这些种种他都想了个遍。
但他偏偏没想到，楚奕辰居然只是为了查明郁妃死亡的真相。
至于吗？
对楚奕辰来说，至于。
而且不只是复仇这么简单。
他还要让更多寒门有站在朝廷上的机会。
不是要做什么洗白任务吗？
五皇子力排众议，让寒门踏入朝廷做官。
这个力度够不够？
“若父皇肯帮助儿臣走完这最后一步棋，若是失败，儿臣愿承担所有的结果。”
皇帝也来了兴致。
剑走偏锋的小犊子，就让他看看能走到哪一步吧。
“若是成功呢？”
“儿臣只求父皇宣扬时，捎带上儿臣的名号即可。”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
皇帝抚掌大笑起来。
“真不愧是朕的种，哈哈哈哈哈哈……”
两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高家有刺杀太子的嫌疑，王家又暂时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打击。
两个长达百年的门阀世家被敲打，其他家族自然人人自危。
在这个时候，皇帝突然推行起科考制。
照以往情况来讲，此举容易惹得门阀世家集体上书。
不过如今，他们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
这个节骨眼谁敢蹦跶？
科考制一经推行，举国震惊。
不管是私塾还是学堂，一时间国民学习热情空前高涨。
皇帝也信守承诺，对外宣称是五皇子力挺皇帝决断才令科举制推行甚广。
一时间，楚奕辰的洗白进度条狂涨。
人数众多，信仰广泛，积分也跟不要钱似地灌了进来。
【哇哈哈哈哈发财了发财了……】
系统看着飞速狂飙的积分笑得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还以为会直接窜到85呢。
楚奕辰有些失望地想。
凤仪宫。
皇后已经被王家所放弃，皇帝也不再来找她，或许以后只能在后宫蹉跎度日。
楚明峥被皇帝的人关在东宫，同样地出不去，美其名曰好好学习一下朝廷之法。
“吱呀——”
尘封多日的大门被打开。
皇后跪坐在蒲团上闭着眼念佛经，头也没抬一下。
这几日无非都是送饭的宫人会来，她已经放弃找皇帝求情了。
帝王之心就是这样难以揣测。
“母后，儿臣来看看你。”
皇后猛然睁开眼。
扭头一看，楚奕辰刚好抬脚跨入了凤仪宫。
斜阳照在他的脸上，光影将越发出挑的五官一分为二。
一半看起来温和可亲，另一半落在阴影里，像是一条即将出洞的毒蛇。
极致的反差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皇后盯着那张越发熟悉的脸，什么都明白了。
像，太像了。
楚奕辰随着年龄增长，五官越来越像郁妃。
气质……越来越像少年时期的皇帝。
“你想问什么？”
“我娘。”
简单的两个字囊括了数年的计划，楚奕辰不再多说别的。
好，好……
真是个疯子。
陛下既然选择的是他，那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皇后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郁妃盛宠期间，陛下曾考虑过是否该让寒门子弟也进入仕途。”
“而陛下有这样的想法，正是因为她。”
楚奕辰冷冷地站在那里，看着皇后的神色随着回忆逐渐愤然。
“郁妃就是一个小地方出来的女子，她懂什么？”
“居然敢撺掇圣心……”
“她凭什么三言两语就让陛下为她倾倒，还为了她不惜对抗正在鼎盛的王家？！”
“说重点，我娘为什么会失宠。”
楚奕辰不耐烦地蹙眉。
他来这儿不是想听皇帝以前对他娘如何用情至深的。
“失宠，哈哈哈失宠……”
皇后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狂笑不止。
“那根本就算不上失宠，不过是像保护你一样，借着失宠保护那个贱女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