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皇帝额前珠帘令楚奕辰看不清他的脸色。
粗布麻衣，布条束发，刻意露出的伤痕。
皇帝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说说，怎么伤成这样？”
楚奕辰起身后依旧微微佝偻。
他哑着嗓子，讲述着他所经历的一切。
从被掳上马车，到遭遇刺客被北苍使团弃于荒野。
最后如何在挣扎求生中遇到了巡边士兵。
“……那些刺客目标明确，似乎对儿臣的行踪了如指掌。”
“就像是……”
说到此，楚奕辰像是察觉到自己失言般低下头。
就像是当年楚明峥南下遇刺那般。
皇帝微眯了眯眼。
前些日子，他借刺客这个由头调查高家无果。
这两批刺客显然是同一拨人。
所有的线索都抹得干干净净，一次两次的，皇帝心中已经有了人选。楚奕辰默不作声。
【宿主，你不把令牌交出去吗？】
【不交。】
楚奕辰把东西带回来可不是想自己冒头的。
留着吧，以后可能就有用武之地了。
现在交给皇帝，依他的性子多半会拉楚奕辰下水。
这一趟浑水，他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朔王和皇帝之间的恩怨纠葛，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好了。
“朕知道了，你先回好生休养。”
皇帝的目光如芒在背，似是要把他看穿。
“儿臣谢过父皇。”
楚奕辰踉跄着起身，离开了太和殿。
皇帝如此重视他这个五皇子被劫，危及性命的事短时间应该不会发生了。
没有人谁会傻到往枪口上撞。
不过那些门阀世家的试探也够他喝一壶的。
久违地回到枝梅宫里，楚奕辰先是把所有人都叫了过来。
很好，没有少人。
“殿下，这是前几日宫外寄来的回信。”
一个宫女拿着信封递到他手边。
楚奕辰还以为是哪个驻守南方的太医传来的消息，接过手并没着急看。
“近日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回五殿下，宫中都在传太子殿下……疯了。”
楚奕辰：……
他就知道这傻货要放飞自我。
“不管他，还有吗？”
“还有一件事…”
一个小宫女小声道。
“高才人小产了。”
楚奕辰毫不意外地勾了勾嘴角。
眼下高家自身难保，嫉妒高慕雪的人不在少数。
皇帝看起来也并不期待这个孩子到来。
保不住是迟早的事。
“都散了吧。”
下人们纷纷回到原职。
“小福子，你来一下。”
楚奕辰拿着信件回到了房内。
“今夜子时去叫太医过来。”
说完又叮嘱道。
“记得多喊几个。”
小福子思索了两秒。
“奴才明白。”
小福子退了出去。
楚奕辰用小刀划开信封，取出里面信纸。
“展信佳。”
是没见过的字迹。
字字读过去，他视线有些变得模糊。
“自别后，一切安好，望殿下勿念。”
“承殿下恩典，奴婢与家弟现已安居于家乡小院，购置薄田三亩。”
“近日开春种了些菜蔬，长势喜人。”
“殿下所赠玉佩，奴婢妥帖保管不敢妄动。”
“此乃殿下之心血，每每思及，夜不能寐。”
“殿下于宫中，奴婢不能随侍左右，心中常常牵挂。”
“家弟略懂文书，故让他代笔。”
“殿下聪慧，但请莫要将万事万物揽于自身，徒增疲倦。”
“春寒料峭，望殿下照顾好自己。”
是秋菊。
他摸开床上的暗格，拿出里面的一个盒子。
盒里的东西零零散散，大多是一些陈旧的物件。
秋菊如果在这儿就能认出来。
这些东西都是在玉兰宫时，郁妃做出来给楚奕辰解闷用的小玩意儿。
楚奕辰将信装好，又将盒子放回暗格里。
——
深夜，太医院冲进来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太监。
“你别着急，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好心的太医将他扶起来。
“救，救救五殿下，救救五殿下……”
什么？五殿下？
那个刚死里逃生的五殿下？
顿时，太医院的太医严阵以待。
“快，多来几个人一起去。”
林太医收拾器具时，视线与小福子擦过。
枝梅宫里灯火通明，有些宫女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已经吓哭了。
“血……”
“五殿下吐了好多血……”
哐当，房门打开，床上的人捂着嘴不停地咳嗽着。
粘稠的血液不断地从指缝间流出，捂都捂不住。
“殿下！”
太医们被眼前一幕惊了一瞬。
【这也太多了吧？】
楚奕辰感觉嘴里的血包还在源源不断的冒出血。
这哪是血包，喷泉还差不多。
【我也没料到它这么量大管饱啊……】
系统本来是建议他别买纯血包。
买个跟血长得差不多的西瓜味血包就行了。
被楚奕辰以“你家血是西瓜味的”驳回。
用真血的代价就是，他现在真的要被熏吐了。
【我想吐。】
还没等系统回话，楚奕辰不断翻涌的胃猛一收缩。
“噗…”
来不及把手放开，混合着血丝的食物残渣全喷到了他手上。
【啊啊啊啊真吐了啊啊啊啊啊我不行了呕——】
系统也跟着干呕。
【你又吐什么……】
【我受不了了宿主，你太狠了呕——】
楚奕辰听到系统毫不作假的干呕声，胃里翻涌得更严重了。
一人一统酣畅淋漓地吐了起来。
小福子都看傻了。
真的假的。
好在血包此时也消耗殆尽了，楚奕辰也吐得差不多了。
因呕吐而充血的眼球看起来倒是更逼真了。
【谁写小说会让主角吐得这么恶心啊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呕——】
楚奕辰吐了一地的血…和呕吐物。
被子和地毯算是全报废了。
他现在还得继续装自己要死了。
系统已经被恶心的不行了，楚奕辰则毫无心理负担地往床上一倒。
【都是自己吐的嫌弃什么。】
系统是真服气了。
难怪楚奕辰能成大事呢。
太医们挨着给楚奕辰把脉。
每个人都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脉象细若悬丝，虚浮不堪……
这是，将死之兆啊。
“林院使，你看……”
林太医沉默良久。
“调参汤。”
其他人看不见楚奕辰豁然瞪大的眼睛。
林太医对着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是。”
“都退下，我要给殿下施针。”
等屋内清空了人，林太医才松开手。
“难道说……林院使要用那招绝技？”
太医低声讨论着。
“听说此针法能够续命……”
“没想到我等也有机会见证这招绝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