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彻底瞎了。
耳朵也不好使，讲话也费力。
这件事对他打击似乎很大，他直接把权力扔了一大半到楚明澈身上。
他醒来的那天，恰巧是楚奕辰的生辰。
搞得楚奕辰心情很糟。
这些日子为了谈判方便，北苍方带了些护卫暂时驻扎在昭国军营旁。
时间久了，大家相处得没有一开始那般拘谨。
“哥。”
文落川兴冲冲地跑进来，身上还背着一个看似要跑路用的包裹。
“去哪儿？”
“跟我走。”
楚奕辰被他拽出了营帐，还没来得及追问就被他扛着上了马。
“你等会儿……”
“驾！”
周遭的士兵像是提前约定好了，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直接就放他们出去了。
不枉文落川提前小半月和他们打好关系。
“文落川，你带我去哪儿啊！”
马跑得很快，风很大，楚奕辰抱着文落川的腰，大声问他。
就是张嘴灌了一肚子的风。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不知跑了多久，哗啦啦的水声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儿居然还有活水？
马蹄声渐缓，哗啦啦的水声越发清晰。
湿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北地的干冷。
文落川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
“远哥，到了。”
楚奕辰看着他透着傻气的笑，心中烦闷散去大半，也跟着下了马。
“来这边。”
眼前的景象令楚奕辰呼吸一滞。
一道不算宏伟却充满生机的瀑布从山崖间奔流而下，砸入清澈见底的潭水中。
潭水非但未曾结冰，反而蒸腾着丝丝白气。
周围的草地保持着翠绿的颜色，潭边堆积的白雪形成了鲜明对比。
“喜欢吗？”
文落川献宝似地拉着他来到潭水边。
“这水是热的，我试过了。”
“边关条件艰苦，这次好好洗一下。”
楚奕辰戳了戳他背上的小布包。
“这不会是你带的换洗衣物吧？”
文落川咧嘴一笑，将包裹稳稳甩到一块石头上，拽着楚奕辰就往下跳。
温暖的水流舒缓了筋骨，也放松了心情。
“臭小子。”
楚奕辰从水里冒出头来，湿漉漉的衣服还贴在身上，有些难受。
文落川跟狗似地甩了甩身上的水。
“来，我帮你脱。”
楚奕辰毫不客气地就朝他上下其手。
“哈哈哈痒死了…远哥……”
一片嬉笑声中，两人将湿透的衣袍甩在了岸上。
热气蒸腾，模糊了面容。
“远哥……”
方才一通胡闹惹得两个人都有些气喘。
“……嗯？”
“我真的……心悦你。”
“我知道。”
文落川将他的长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那你呢？”
“还没想好。”
楚奕辰也没打算逃避问题。
不过这个答案听起来还挺像是在逃避的。
“……这算什么回答？”
文落川委屈地撅起嘴。
“你先听我说。”
楚奕辰觉得有些好笑，安抚性地搂住他的脖子。
“一切尘埃未定，我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承诺。”
听不明白。
文落川鬼使神差地摩挲着他殷红的唇瓣。
“你听见没？”
“……嗯。”
楚奕辰觉得这小子肯定走神了。
几缕调皮的卷发黏在文落川脸颊和颈侧，此刻竟显出几分温顺。
原本就大的眼睛此刻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他伸手将文落川的乱发拨开。
不得不说，文落川身上肌肉练得还是挺……
咳。
想什么呢。
楚奕辰紧急把这些想法甩出脑海。
文落川牵起他的手，柔软的唇落在他手背。
“远哥，生辰快乐。”
“小川。”
楚奕辰心中一动，喊了他一声。
文落川抬起头，脸颊传来些许温热的触感。
一触即分。
“远…远远哥……”
楚奕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瞬间宕机的文落川。
“我…我们赶紧洗，洗完回去了。”
浑身洗了个透，楚奕辰觉得自己人都轻了一圈。
文落川爬上去拿那个包裹，冻得龇牙咧嘴的。
“先放那儿，下来在泡会儿。”
楚奕辰拉着他的手把他带下来，别给冻坏了。
鉴于两个人头发都湿透了，楚奕辰还在系统商店里换了两张擦头用的大毛巾。
免得落下风寒。
不得不说吸水效果是真的好。
“可以了，远哥。”
文落川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擦得两倍多了。
“再擦擦，一会儿头疼怎么办。”
两人策马回来的时候，恰巧碰见正准备外出的付白。
付白的疑问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咽下去了。
算了，大不了回去问窦娘。
文落川牵着马去喂饲料，楚奕辰打算先回去了。
今天冬至，比前几天还冷。
他不乐意在外面转悠。
时至夜晚，昭国这边包了些饺子迎接冬至到来。
国师端着盘子，忽略掉众人的目光来蹭饭。
“礼尚往来，礼尚往来。”
“等会儿还有烤肉，一会儿烤好了给你们送过来。”
其他人这才收回目光。
文落川给楚奕辰夹起一个饺子放进他碗里。
不过国师的目光总是时不时瞟过来。
让楚奕辰很是不爽。
“国师大人有何事。”
“哈，哈哈，那个，确实有点事要问瑾王殿下。”
国师夹了好几次都没把饺子从锅里夹起来，干脆用筷子把它戳起来。
“那个，借一步说话。”
“来来来，这边这边。”
国师把碗放下跨了两步走到楚奕辰面前。
楚奕辰：……
文落川：……
“搞快点，外面很冷的。”
“那个，不知瑾王与家弟……”
合着是来打听这事儿来了。
“甚好。”
楚奕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回去了。
你就打听去吧。
甚好？什么玩意儿就甚好？
直到左贤王指挥着人往屋里抬烤全羊烤乳猪的时候，他还没想通。
“哥，你尝尝。”
文落川割了一小块腿肉喂到他嘴边。
楚奕辰张嘴接过。
烤得很脆。
睡觉时，文落川又照惯例钻了楚奕辰的被窝。
“问你一件事。”
文落川给他暖着手。
“什么？”
“你…找到你阿妈了吗？”
黑暗里，楚奕辰感受到他微微僵了一下。
“……没有。”
“我不记得…我不记得阿妈长什么样子。”
“也不记得她叫什么。”
根本就是无从找起。
楚奕辰不知道怎么安慰，干巴巴地开口。
“总之…你别着急。”
“……嗯。”
文落川伸手去探被窝外的衣服，摸了半天总算摸到了什么。
“这个给你。”
楚奕辰接过他手上硬硬的，类似令牌样的东西。
“这是什么？”
“苍狼骑军令。”
黑暗中，楚奕辰双眼瞪得溜圆。
“你疯了，把这个给我做什么？”
“回宫之后……必不太平。”
文落川握紧他的手，不让他把令牌往自己身上放。
“苍狼骑能护你。”
楚奕辰有些语塞。
他确实还没有什么特别忠心的死士为他效力。
但文落川要是没了苍狼骑……
“哥。”
没等他继续想下去，有些燥热的手就抚上了他的脸。
“我一路走来，是为了有保护你的能力。”
“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所以，拿着好吗？”
文落川趁着说话的功夫越贴越近。
楚奕辰微微眨了一下眼，睫毛都碰到了他的脸颊。
“你想亲我。”
文落川悻悻地把脑袋收了回来。
感受到他有些失落的情绪，楚奕辰忍着笑，嘴唇碰了碰他的额头。
“东西我收了……谢谢。”
黑水河的冰化开的那一天，盟约的墨迹就此干涸。
牵扯庞大的谈和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
持续整整两月的商谈，今日总算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