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奕辰见他迟迟不醒，只好将人从马车上抱下来回到房内。
“加派几人守在小殿下房外，在他醒来之前，莫让闲杂人等打扰。”
一路上又收获了一大堆目送。
回到房内，将人安置好，他不放心这样状态的文落川独处，索性就留在这里。
没一会儿，他就听到文落川不太正常的呼吸声。
“小川？”
楚奕辰心头一紧，起身走到床边。
方才还睡得安稳的人，此刻脸颊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呼吸粗重而急促，每次喷出的热气都相当灼人。
“不要……”
“我……不要……”
破碎的呓语隐约辨认出一些气音。
楚奕辰伸手探入被中，里面的温度像是锅炉。
“冷……”
“好冷……”
文落川蜷缩起来，滚烫的身躯抖得厉害。
楚奕辰立刻扬声唤人送来冷水与布巾。
“快，再找一位药医。”
说着，他立刻替文落川把脉。
脉搏跳动有力，脉体宽大，频率加快。
急性高热。
冷水送来了，他试着抽出手去拧毛巾，却被文落川紧紧抓住。
“别走……”
昏沉中的人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呓语带上了哭腔。
翠绿的眼眸勉强睁开，眼眶被高热烧得赤红一片，毫无焦距。
“不要，不要丢下我……”
楚奕辰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转头向一边的小厮说道。
“你来，把水拧干递给我。”
冰凉的毛巾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让文落川瑟缩了些许。
“明远，明远……”
“嗯，我在这里。”
楚奕辰任他抱着，一遍遍更换他额上被捂热的毛巾。
药医赶来给文落川摸了脉象，又看了他的舌苔和瞳孔，这才开口道。
“瑾王殿下，劳烦您继续为小殿下降热，臣先去给小殿下配药。”
“去吧。”
文落川因高热而微张着嘴喘气，时不时发出难受的呜咽。
【宿主，他现在的精神波动非常混乱剧烈。】
系统心惊肉跳地看着图表中两股对冲的数据流。
眼下这种情况，人为干预的风险相当高，楚奕辰肯定是不同意的。
要是真的做了，稍微出一点差错，文落川可能就彻底疯掉了。
楚奕辰没说话，接过药医熬好的药一点点喂到文落川嘴里。
“唔……”
苦涩的味道让他本能地反抗。
“小川，乖一点。”
楚奕辰声音里都带着诱哄的味道。
这招还真管用，文落川硬是皱着眉全喝掉了。
把一边等着的药医都看傻了。
不过多时，热汗就在药物的作用下涌了出来。
将盆中的水换成热水，楚奕辰用湿布擦拭他汗湿的脖颈和额头。
【为什么会烧得这么厉害？】
直到这时，楚奕辰才有心思回系统的话。
【这是身体对强烈精神冲击的一种应激反应。】
【还有就是，清心咒正在超负荷运转，所以有些加剧发热的情况。】
楚奕辰抿紧唇，指腹轻轻拂开文落川脸上被汗水黏在眼角的发丝。
那骇人的高热又反复涌起两三次，才完全褪去。
文落川平稳的呼吸像是最好的催眠曲。
楚奕辰和衣躺在他身边，握着那只手，短暂地进入浅眠。
等文落川醒来时，发现周遭已经黑了。
伸手不见五指，他下意识就要去寻找楚奕辰。
“……嗯，你醒了？”
还有些迷糊的声音自他旁边响起。
“什么时候了？”
“不知道。”
衣料摩挲，他似是半撑着身子去点灯。
几缕未束好的白发随着他的动作蹭到了文落川脸上，带来一丝微痒。
火舌在灯罩中燃烧，发出微弱的光亮。
额头相抵，像是在确认什么。
“怎么了？”
昏暗的灯光下，文落川看见了那双眼中的担忧。
楚奕辰确认他的体温回到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你方才突然起了高热，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文落川怔住，仔细回想。
脑海里却只有睡去后的空白，以及醒来后的短暂迷茫。
他摇了摇头。
“我只觉得……这一觉睡得很沉。”
【宿主，清心咒勉强护住了他的核心意识，但身体的剧烈反应看起来还是无法完全避免。】
【总部或许也在寻找新的突破口。】
楚奕辰抚了抚他的乱发。
“精神侵蚀会让你很辛苦。”
“以后…恐怕会只增不减。”
他声音很轻，却是下定了决心才选择告诉他真相。
毕竟已经约定好了，以后有什么事都要一起面对。
“没关系的。”
文落川握住他的手，传递属于自己的力量。
“我可以坚持。”
他注意到楚奕辰衣着整齐，并非是睡了许久的样子。
“哥，你一直没睡？”
楚奕辰没有否认，将被子重新给他盖好。
“你那副样子，总得有人看着。”
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又酸又涨。
他拉过楚奕辰的手，将人重新带到自己身侧，掀开一半被子盖在他身上。
手臂环住他的腰，又将脸埋进他的颈窝。
“现在可以睡了。”
几日后。
王宫内，一位负责西境事务的将领正在禀报。
“……黑羊部与灰雁部因草场界限又起了争执。”
“虽未动武，但双方聚集了数十青壮对峙，言辞激烈。”
文落川坐于左贤王下首，闻言眉头微蹙。
正欲开口部署，忽然话音一顿。
他的目光有瞬间的涣散，指尖无意识地掐住了座椅的扶手。
若将昭国也纳入版图，何须烦恼这些琐事？
这样的想法如同鬼魅般一闪而过。
“……小殿下？”
将领见他停顿，试探性地唤了一声。
文落川猛地回神，翠绿的瞳孔重新聚焦。
他迅速掩片刻的异常，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加派一队苍狼骑前往调停，明确划界，若有不从，按律处置。”
西夜使臣垂下眼帘，端起酒杯掩去嘴角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看来，“北苍偏袒昭国商队，挤压本地部落生存空间”的言论，已经开始发酵了。
而文落川这偶尔的失神……真是耐人寻味。
坐在文落川侧后方的楚奕辰，自始至终都沉默着。
只是他端着茶盏的指节，也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关于商贸新规划的路线，和冬季草场分配等事项还在继续逐一讨论。
文落川的表现再无任何差错，应对得体，思路清晰。
直到散场后，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各自的房内。
炙热的环抱自身后袭来。
楚奕辰攥住了文落川过于收紧的手臂。
“做什么？”
“好吵。”
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烦躁地想要寻求一丝慰藉。
“……他一直在吵。”
“哥哥……帮帮我，好不好？”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还是那双眼睛。
还是那个人。
过于灼热的唇带着一些酒气。
有点烫。
“……醉了？”
楚奕辰微喘着与他分开，挡住他继续索取的动作，后者转而咬上了他的手指。
“有点。”
今夜结束后，左贤王举行了一个短暂的聚餐。
他就一下没看住，这小子居然喝酒了。
“我想…试一试。”
文落川挂起一个有些傻气的笑。
“哥哥……你嘴好软。”
说完，文落川就跟个面条一样，滋溜从他身上滑下去。
楚奕辰差点被他庞大的体重系数带倒在地。
他连忙用力揽住文落川的腰，试图将这个醉鬼固定住。
“文落川，你起来……”
可后者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他身上，脑袋耷拉着，嘴里还嘟囔着不知道什么。
楚奕辰无奈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那张因酒精而酡红的脸。
算了，叫不醒。
他认命地调整了一下子姿势，双手发力把他跟扛麻袋一样扛起来放倒在床上。
……不会喝就别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