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小孩无疑是辛苦的。
哪怕有乳母带着，文落川也觉得头疼。
“啊……呜呜……”
每到夜半三更，乳母都得抱着楚念安来找他们。
这小孩白日里乖得很，除了吃就是睡。
就算拉粑粑了也只是不舒服地哼唧两声。
可一到深夜，总是卡着点醒过来大哭。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念安生病了。
可看诊数次，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后来无意间才发现，一旦被楚奕辰或者文落川两个人抱着，她就不哭了。
“公子，小郡主又闹了。”
“给我吧。”
文落川披了件衣袍，打着哈欠将念安抱了过来。
“乖安安，不哭了……”
文落川抱着小声抽噎的楚念安，在室内轻轻踱步。
小家伙一到他怀里，嗅到熟悉安心的气息，哭声就渐渐止住了。
只剩下委屈的哼哼唧唧，小脸在他胸口蹭着，寻找更舒适的位置。
楚奕辰喝了药睡得熟，一般的动静吵不醒他。
但今晚似乎有些不同。
或许是孩子的哭声比往日更响亮些。
又或许是这扰人的动静持续得稍久，内间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楚奕辰披着中衣，带着一身淡淡的药味走了出来。
他眉眼间还带着被强行从沉睡中唤醒的倦意，但眼神已然清明。
“怎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文落川怀里的那个小人上。
“吵醒你了？”
文落川有些歉意。
“没事，就是这小祖宗又准点醒了。”
“我哄哄就好，你回去歇着。”
楚奕辰却走近几步，借着昏黄的烛光，看着念安那张哭得有些泛红的小脸。
念安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注视，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向他。
小嘴一瘪，眼看又要蓄势待发。
几乎是下意识的，楚奕辰伸出了手。
“给我吧。”
文落川只得将楚念安递过去，同时不忘叮嘱。
“小心些，她刚停下哭。”
楚奕辰接过女儿的动作，比起文落川的动作略显生硬。
念安到了楚奕辰怀里，先是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
再伸出小手，抓住了他垂落的一缕墨发，轻轻拽了拽。
仿佛在确认什么。
最后，她像是终于彻底安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将脑袋靠在他颈窝，眼皮开始沉重地耷拉下来。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与方才在文落川怀里还需踱步安抚的情形截然不同。
文落川看着在楚奕辰怀中迅速变得乖巧安静，甚至开始酝酿睡意的念安不禁失笑。
“看来咱们念安，最吃的还是你这一套。”
楚奕辰低头，看着念安恬静的睡颜，微微调整手臂。
让她睡得更舒服些，然后才抬眼看向文落川。
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
“许是知道我没什么耐心哄她。”
冷硬的轮廓被光影柔化，那份笨拙却真实的温柔，让文落川心头微软。
他走上前，替楚奕辰理了理微敞的衣襟。
“既然她不闹了，就快回去躺着吧。”
“你还需要多休息，我在这儿守着。”
楚奕辰摇了摇头，抱着念安走向窗边的软榻。
“我坐一会儿，等她睡沉些。”
他怕此刻将孩子放回小床，又会惊醒。
文落川知他固执，也不再劝。
取了件厚实的外袍披在他肩上，然后自己也挨着软榻边坐下。
烛火摇曳，一室静谧。
“她的抓阄宴……都安排的怎么样了？”
楚奕辰轻轻拍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有些昏昏欲睡。
“国师他们过两日就到，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嗯。”
楚奕辰靠在文落川身侧，怀中是呼吸渐沉的念安。
他拍抚孩子的动作越来越慢，眼皮也渐渐沉重。
不知不觉间，竟随着念安均匀的呼吸一同睡了过去。
文落川感受到肩头沉下的分量，侧头看着一大一小依偎在自己身边安睡的模样。
他慢慢调整了一下姿势。
然后，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一手稳稳托住楚奕辰的腿弯。
另一只手绕过他的后背，同时还要兼顾不惊动他怀里的念安。
楚奕辰虽瘦了许多，但身量在那里，加上一个小娃娃，分量着实不轻。
文落川臂力惊人，此刻却也绷紧了肌肉，腰腹用力，猛地一提。
下一刻，楚奕辰只觉得身体一轻。
骤然失重的感觉让他从浅眠中惊醒，眼皮倏地睁开，带着茫然和警惕。
待看清眼前状况时，他一整个愣住了。
“你做什么……”
“……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文落川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楚奕辰的额角。
翠绿的眸子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别动，当心吵醒念安。”
他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在楚奕辰耳边。
“你看，你们俩都睡着了，我总得把你们都送回床上去吧？”
“一个一个抱多麻烦。”
楚奕辰被他这强词夺理和带着些稚气的举动弄得一时语塞。
挣扎不得，呵斥又怕吓到孩子。
最终只能放弃般地将头偏向一边。
他不去看文落川那带着得意笑意的脸。
唯有那耳根是越来越红。
念安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在他怀里蹭了蹭，睡得更沉。
——
瑾王府许久未曾这般热闹了。
楚奕辰身体尚在调养，并未大宴宾客。
但府内依旧张灯结彩，洋溢着难得的喜庆气氛。
小小的楚念安被乳母抱出来时，穿着一身崭新的红色锦缎小袄，衬得她更粉雕玉琢。
那双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
她完全不怕生，被众人围观也不哭闹。
反而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无齿的笑容。
惹得窦宁婉心都要化了。
连一向冷峻的付白，目光也柔和了几分。
楚奕辰坐在主位，虽依旧清瘦但精神显然好了许多。
文落川坐在他身侧，目光始终落在被乳母小心翼翼放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大案几中央的小念安身上。
案几上，早已摆好了抓阄的物件。
并非传统那些算盘，笔墨，官印等物。
而是楚奕辰亲自过目选定，每一样都透着与众不同。
“来吧，念安，看看你喜欢什么。”
文落川轻柔地鼓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红色身影上。
念安坐在柔软的中心，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随即毫不犹豫地抓起那块闪闪发光的镂空小金元宝。
“啊呀……”
念安一副财迷样，抱着金元宝咯咯直笑。
“哟，还是个小财迷。”
楚明峥第一个笑起来。
“看来以后瑾王府的库房可得看紧点儿，别让咱们小郡主惦记上了。”
就在这时，她另一只小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
竟朝着楚奕辰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乳母见状，连忙小心地将她抱起，送到楚奕辰面前。
楚奕辰微怔，在众人含笑的目光中伸手接过那个小小的身体。
“啊，叭啊……”
念安将金元宝放在了他的手上。
一丝涟漪，就此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