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常理而言,一个大一的学生是不会引起众多学派资深学者关注的,毕竟大家心里都明白,刚进入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新生没有见证过真实的世界。
他们不曾看到过那片映照在膜上的黄昏景象,也未能亲身体会过那份来自腐溃的污染。
可眼前的魔女却不一样,她就是一个活着的聚光灯,不管走到什么地方,都会吸引人们的视线,仿佛她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一样。
毕竟无论在哪里,物以稀为贵的道理都是一样的。
世界上只有莉莉薇娅一位活着的魔女,她自然会吸引无数人的目光,这些目光中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而在里昂的操作下,大部分则是变成了针对相对认知学派的嫉妒。
莉莉薇娅或许应该感谢一下她的校长,不仅为她找来了一位腐溃神只成为了她的导师,还用学派为她吸引了一部分的关注,让她的生活不至于被搅得一团糟。
莉莉薇娅感觉周身的嘈杂距离自己是如此的遥远,她在象牙塔的庇佑下被保护的很好,温室的花朵是否更加娇艳?她不知道。
但苦难又真的会给人带来成长吗?
至少在幸福中成长的孩子,拥有着世间最为珍贵的至宝。
一颗充满了人性的心。
教授在自己面前舌战群儒的样子可不多见,莉莉薇娅好象还从没有见到过诺恩这副样子,脏话连篇,手指就差怼到别人的鼻子上了,他们不是在辩论,而是在对骂。
卡尔卡女士也是同样如此,作为学者而言,不存在什么求同存异的说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真理只能存在一个,因此辩论便是你死我活。
虽然莉莉薇娅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可对于这场晚宴中的其他学者来说却早已是习以为常了,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
谁要是没有和其他学者对骂过,那才是真的丢脸。
“你干了什么,让他们吵的这么激烈?”终于拿到桌上甜品的拉尼娅此时走到了莉莉薇娅的身旁,她手里端着餐盘,疑惑的对她问道。
“我大概是先手?”莉莉薇娅纠结的说道,她好象只负责了开团,团战输出是一点没有,问就是完全不需要她来出声。
对面的几位学者就已经被诺恩和卡尔卡怼的涨红了脸。
“那你很厉害嘛。”拉尼娅说道。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莉莉薇娅有些不确定的说道。
“当然是在夸你。”拉尼娅随口敷衍了一句。
这场辩论也终于是在这时告一段落了,对面的学者自然没办法斗过今年卫冕仪式的获理者。
叮叮叮一银匙敲击高脚杯的清脆声从晚宴大厅的正中央传来,此时站在这里的是学术院的会长—博尔顿·伍德·洛洛伊德。
“很高兴今天来自各个学派的学者们参加这场晚宴,学术院一直致力于团结各大学派,为学者们提供一个相互交流的平台。”
“相信各位也都明白,作为灵质理论的管理者,我们以律法作为自我的约束,于学术院成立之初便已然承诺,真理的大门将会向每一个优秀的学者敞开。”
“而今在世界变革之际,一场黄昏的末日之下,我很高兴看到各位学者没有放弃对真理的追求,为人类探寻着存续的道路,因此,学术院再度开启了四年一度的卫冕仪式,被提名的学者将会拥有见证真理之树的资格,你们将成为万中无一的获理者。”
“甚至,可能成为一条真理的开拓之人。”
面对着洛洛伊德陈词激昂的演讲,在场的学者们无不举杯向其致意。
他们眼中透露着对真理的狂热,那是身为学者最为纯粹的情绪,获得卫冕的资格,见证灵质理论的真理之树,这是每一个学者终其一生也想达成的目标。
“诺恩教授,昨晚休息的如何?”里昂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诺恩的身旁,他全程观摩了刚才的辩论,不得不说,作为腐溃的神只,对于真理的确有着他独到的理解。
“我还想着刚才怎么没见到你,还以为你没有来参加这场晚宴呢。”诺恩手里举着香槟,看向里昂说道。
“呵呵,只是眈误了一点时间,和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深海漫游学派的学派主,弗里德里希,一个在找寻着自己躯壳的狼狈之人。”里昂侧过了身子,让背后的尸体来到了诺恩的面前。
“还真是冒犯的评价。”弗里德里希摇头道,他也没有理会里昂对自己的冒犯,而是仔细的打量起了眼前的年轻人。
“是的。”诺恩点点头道。
见到诺恩的回应,弗里德里希不由控制着这副尸体露出了一个干巴巴地笑容,僵死的肌肉很难做出表情,这难看的表情已经是弗里德里希的极限了。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不论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史上最年轻的教授,还是那位灵骸重构学派的天才学者,都令我感到惊讶。”弗里德里希说道。
“谬赞了。”诺恩客气地说道。
“诺恩教授,不知你对织骸之舟有什么了解。”只见下一刻,弗里德里希突兀地向着诺恩抛出了一个话题道。
“听说是一艘航行在南大洋的诡异生物,弗里德里希先生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诺恩疑惑地看向他道。
“不错,那的确是一个诡异生物,是一个货真价实的腐溃物种,虽说学术界对此并无定论,但我却能很肯定的告诉你这件事。”说到这里,弗里德里希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
“请不要误会,刚刚我和里昂一起旁观了你与卡尔卡女士进行的一场精彩辩论,我有意识到你们在用织骸之舟作为例子,来探讨灵骸重构学派的上载难题。”弗里德里希回答道,随后他又在诺恩面前摊开了双手,就象是在向诺恩展示着这副躯体一样。
“诺恩教授,正如里昂刚才所说的一样,我现在的躯壳只是一副尸体罢了。”
诺恩打量了一眼对方,他能够看出来弗里德里希的身体只是一副尸体,如果没有辨认错的话,还是一个经受过死眠教会赐福的尸体,因此这副躯壳才能保持活性。
“我是一个迷失在深海中的人,灵与肉的分离令我苦不堪言,以至于在这条真理的途径上,我已经停滞了太久了。”
听到这里,诺恩才明白过来,这位深海漫游的学派主,在践行真理途径的过程中迷失了,或者换句话说,他曾经因为自我的失控,而遗失了自己原本的身体。
因此在漫长的岁月中,他一直在查找着自己的身体。
“你没有尝试联系灵骸重构学派,为你重构一副全新的躯壳吗?”诺恩问道看看灵骸重构学派的学者,他们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躯壳是否遗失,甚至已经到了不在乎死活的地步,因为上载终端和灵质灯塔的奇迹建筑,让他们几乎不会遇到真正的死亡威胁。
因为他们能够随时重构出一副新的躯壳。
既然如此,这位深海漫游学派的学派主自然也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重构一副新的躯体,相信以他学派主的身份,拜托灵骸重构学派根本不是一件难事。
“很遗撼,对于我们深海漫游学派的学者而言,这是不可行的。”
弗里德里希摇了摇头,他为诺恩解释道:“对于行走在此条真理途径的学者而言,我们可以潜入进人类的梦境中,并以梦境作为跳板通向深海的世界,从而能够穿梭到任何存在着人类的地方。”
“但是,使用这一能力是具有前提的,我们在进行深海漫游时必须清淅的明白一件事,即自我躯体的唯一性,也就是所谓“第一实体”的概念。”
“出航的船只必须记住自己的港湾,不然就会和我一样迷失在大海之中。”
“港湾是唯一的。”
重构出来的躯壳终究不是他原本的身体,亦是无法完全容纳他自身的灵质,这也是深海漫游学派的学者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正如刚才那位学者提到的基质论,这一理论或许无法解释灵质上的问题,却可以适用在物质的躯壳上。”
即判断一个事物的本质,依赖于它本身的某种不变的基质”,而他的原始身体便是名为弗里德里希这个人的不变基质”,亦是弗里德里希的精神锚点。
诺恩沉默了一阵,随后看着这位学派主说道:“我大概明白了,不过你与我谈论这些事情,是想?”
“他想获得我们的帮助,找回自己失落的躯壳。”里昂在一旁直言道。
诺恩的视线顿时投向了里昂,既然对方会把这位学派主带到自己的面前,就证明在里昂看来这是一个可以同意的交易。
如若不然,他根本不会将自己引荐给这位学派主。
“恕我直言,我们又该如何帮助你找回自己的身体?”诺恩无奈地说道。
这无疑是抛给了诺恩一个难题,毕竟他又该上哪得知弗里德里希身体的下落?
“关于这点,我们并不用担心,他已经知道自己身体的下落了,只不过位置对他而言不太友好,因此需要我们的助力。”里昂说道。
见此,诺恩也顺势问道:“在什么地方?”
“织骸之舟。”弗里德里希回答道。
听到这个词,诺恩下意识的想要扶额,这竟然还能联系起来。
“为了找回我的身体,我们必须捕获织骸之舟,而据我所知,织骸之舟具备一种污染人类认知的能力,这是它的捕食方式。”弗里德里希正色道。
“因此,我需要相对认知学派的帮助。”
面对着弗里德里希的话语,诺恩只是面无表情的看向了里昂道:“他许了你什么好处?”
对此,里昂只是笑眯眯地说道:“深海漫游学派将会与相对认知学派组成同盟,以公证法作为约束。”
“前提是你能找回我的身体,并且不可干预这次的选帝。”弗里德里希冷漠地说道。
看上去这个老家伙又在算计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诺恩对此不做评价,也同样不想被里昂牵扯进他的计划中。
“你难道没法捕获织骸之舟吗?”诺恩对里昂问道。
“诺恩教授,或许你对我产生了些许的误解,我是学者,不是战士。”里昂如此回答道。
然而这句话在诺恩听来就是放屁。
“你接着说,我就当真的听。”诺恩抱手说道。
至少诺恩毫不怀疑,以里昂的能力想要捕获一只腐溃生物,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真不知道他搁自己面前在这装什么。
里昂看了一眼弗里德里希,有些话或许不适合当着另一个学派主的面说出来。
他只能对诺恩说道:“诺恩教授,借一步说话。”
两人随之便走到一旁,而弗里德里希也很识趣的没有跟上去,而是将视线投向了站在宴会大厅中央的学术院会长。
站在宴会角落的两人停了下来,里昂随手在周围布置下了防止窃听的秘仪。
而诺恩也在这时说道:“里昂,你这次又想做什么?”
“诺恩教授,关键不在于我想做什么,而是你应该做什么。”
“你要是再给我打这种机锋,就别怪我不尊老爱幼了。”诺恩冷不丁地说道o
见这样的说话方式诺恩并不喜欢,里昂咳嗽了几声,换了一种方式说道:“诺恩教授,黄昏的末日迫在眉睫,而人类的内部尚未获得一个统一的声音,教会,帝国,学阀,三大势力交纵错杂,不知道有多少宝贵的资源会被我们无意义的浪费掉。”
“来自群星的奇迹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所以我不敢赌。”
“人类必须登上启星的长梯!”里昂满脸严肃地说道。
“但这与深海漫游学派有什么关系?”诺恩道。
“诺恩教授,你是否有意识到,深海漫游学派是善于制造傀儡政权的好手,为了让人类内部获得一个统一的声音,来自深海漫游学派的帮助必不可少。”
“你想要扶持傀儡皇帝?”诺恩皱眉道,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帝国自古以来就与丰殖教会的关系匪浅,以丰殖教会作为沟通的桥梁,帝国与教会势力之间的关系远比学派这边更加亲近。
“里昂,参合政治会让你深陷其中,你又该如何保证自己不会被权利腐蚀?”
“当然,这些还只是后话,更关键的问题在于,即便你获得了深海漫游学派的帮助,想要达成这一目的也依旧无比的困难,教会不会对你的行为坐视不理,若是失败了,教会的异端审判是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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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但现在已经没时间让我去考虑失败的后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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