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空气突然安静。
刘灵助伸出的手,距离胡玄辉面颊只有寸许距离。
他整个人僵硬地定在原地。
飘忽烛火照耀下,他的身影在墙壁上倒映出来,象一只张牙舞爪的老鼠。
“阿母?”搂在怀里的稚童仰起脑袋。
“‘鼠辈’一词可还记得?墙上那道影子便是!”胡玄辉轻笑道。
稚童指着刘灵助,“鼠辈!”
胡玄辉登时笑态嫣然,烛火照面更显妩媚。
刘灵助面皮发颤,后退几步恶狠狠地道:“徜若我活不了,你也休想活命!
别以为刺死自己就能避免受辱,我麾下部众喜食人阉者不少,更不会介意享用郡君这等贵女娇躯!”
胡玄辉放下簪子,脖颈刺破处还在流血,她却浑不在意。
“难怪都说,弥勒教妖贼皆是茹毛饮血之畜类,今日得见果然不假!”
她展颜轻笑,“至于这副皮囊,佛云色身是幻,何足挂怀?妾死之后魂渡西方净土,自成极乐之身,这副皮囊饲给尔等野畜又何妨?”
刘灵助又指着她身边稚童:“你不怕死,难道也想让儿子为你陪葬?”
胡玄辉搂紧稚童,幽幽低吟:“吾儿本非尘世俗子,身死不过是归返仙乡罢了”
刘灵助怒不可遏,“好个疯癫贱妇!既如此,今日我便将你烧死在此!”
砰地一声,正堂屋门重重闭拢,刘灵助咆哮声从屋外传来。
堂内烛火熄灭,一片幽暗。
胡玄辉搂紧稚童,轻声道:“鹿斤可怕死?”
稚童小声问:“阿母,死是什么?”
胡玄辉怔了怔,愈发用力地搂紧儿子。
“死便死罢,反正我母子在世上无人惦念
真要死了,我只想亲眼看看宫里那位,还有你阿爷,脸上是何表情”
她低语声颤斗,大颗大颗的泪珠坠出眼框。
屋外,十馀贼人搬来柴火堆满四周。
一阵叮叮哐哐,有贼人正在用木板钉死门窗。
刘灵助脸色阴沉。
派出去两拨人手打探消息,结果全都不见影踪,这让他嗅到一丝不妙。
永安里这处据点十分隐蔽,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最后的三十馀部众,是他从众多洛阳信徒里精挑细选,一年来时常组织到城外练习战阵,为的就是紧急之时保命。
可眼看快要天亮,他还是没能逃出洛阳。
难道他的行踪已经暴露?!
刘灵助心里一惊,若是如此,此地也不再安全。
架起柴火是为恐吓屋内母子,可若是逃无可逃,他也不惜拉着胡玄辉母子陪葬。
想来太后那淫妇得知妹妹葬身火海,一定会痛不欲生
正当刘灵助心里做好决死准备时,嗖嗖两声箭矢破空之音乍响!
此时天边泛起白耀驱散夜色,隐约能看见有箭矢掠空射来!
几声痛叫响起,有中箭贼人倒地!
北侧!宅院正门方向有官军杀来!
刘灵助脸上狠厉被一片惊恐取代,心里刚刚升起的死志瞬间消散。
他只想逃命!
他拔刀嘶声高喊着“弥勒下生,众生得渡”、“击杀魏贼、十柱成佛”的口号,驱使数十名贼众涌向宅院北侧阻拦官军。
眼看前院有刀兵交击声响起,刘灵助带着两个心腹奴仆准备逃离宅院。
逃走之前,他点燃干草垛,引燃正堂四周柴火堆。
阵阵浓烟飘散半空,呛人烟气很快弥漫整座宅院。
陈雄带着张黑獭、李武安、奚勇从后院破门而入,杀翻几个贼人,冲到正堂一看,门窗已被钉死。
屋内传出咳嗽声,不时还响起砸门呼救声!
“快砸!”
陈雄大吼,抡刀劈砍几下,砍得一阵木屑纷飞。
附近柴棚有一根顶梁木,陈雄唤来奚勇,合二人之力将木柱拆下,一人抱头、一人抱尾,合力冲击屋门!
十馀名贼人又从前院折返,李武安、张黑獭捡起烧黑冒烟的柴火一顿猛砸。
司马多、毛大眼率众冲入,和贼人混战厮杀!
“轰嗤”一声,屋门连同钉死的木板被撞断!
陈雄跨门冲入,迎面一个怀抱稚童的妇人摇摇晃晃向他走来!
“救救我儿”妇人发髻散乱,满脸黑灰,嗓音嘶哑。
她怀中稚童已然晕厥。
“弄水来!”
陈雄大喊,接过稚童随手塞给司马多。
妇人身形摇晃已是勉力支撑,此刻怀中分量一轻,她整个人晕晕乎乎就要栽倒。
陈雄骼膊一架、抄起妇人腿弯横抱起。
“快走快走!”司马多怀抱稚童,声音都在打颤。
妇人模样狼狈,可他还是一眼认出,这便是冯翊郡君胡玄辉!
背地里再怎么腹诽,可此刻他是真怕此女有个三长两短。
李神轨不过是和她顶了几句嘴,就被太后责骂一顿,赶到华州监押军需。
她要是死了,太后怒火盈天,洛阳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陪葬。
陈雄听司马多话音哆嗦,立马知道妇人便是正主儿。
李武安带人拎来几只水桶,无须过多吩咐,众人撕破衫衣,浸水拧干蒙住口鼻,以防吸入浓烟呛咳晕厥。
陈雄往怀中妇人脸上蒙一块湿布,抱起她随司马多撤往西街上风口处。
李武安几人留下扑火,很快便有刺耳铜锣声从四面响起,数十里吏、邻里四舍上百人聚拢过来。
穿过巷口时,陈雄怀中妇人突然挣扎起来!
她扯掉脸上布巾胡乱大喊大叫,两手还拼命朝陈雄脸上抓挠!
指甲划破面皮,陈雄只觉一阵刺疼!
“郡君莫慌!我等是徐纥徐侍郎派来营救之人!”
司马多怀抱稚童跑在一旁,气喘吁吁地说道。
妇人癫狂大叫,根本听不进去,只知挣扎抓挠,哭喊嚎叫不停!
冲到西街风口无烟尘处,陈雄眼看那稚童一路颠簸却无法醒来,心里也有些慌了。
这母子任谁出事,徐纥还有他们这伙人都得倒楣。
“快把人放下!”
陈雄让司马多把稚童放在巷子口,毛大眼带人散开警戒四周。
他放下妇人冲到稚童旁边,撕开衣物敞露胸口,找准心脏位置按压起搏,不时抬起稚童下巴以口渡气
妇人跌了一跤又爬起身,哭嚎着冲向陈雄,揪住他拼命厮打:“不许碰我儿!”
“拉住她!”
陈雄顾不上解释,朝司马多大喝。
司马多此刻也只能寄希望于陈雄能把稚童救活,心一横拽住妇人手臂,不让她冲上前捣乱。
“鹿斤!若亡,我定要夷灭尔等九族!”
妇人凄厉哭嚎,缓缓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晕厥。
忽地,稚童身子抖动,咳嗽一声,两眼缓缓狭开一条缝。
妇人哭嚎声戛然而止,愣神片刻,跟跄着冲到稚童旁边跪倒,紧紧怀抱着儿子嚎啕大哭。
司马多扶墙缓缓跌坐,惊魂未定地长舒口气。
陈雄躺倒一旁,胸膛剧烈起伏着,浑身已被汗水浸透。
杀蜜多、战殖货里加起来,都没今夜这般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