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话，比她说一万句话的压力还要大。
宿舍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小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快要原地转圈。
洛清浅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坚决执行“只要我看不见，危机就不存在”的鸵鸟策略。
“三十七年前。”
夏琳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直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钢丝。
“那个s级空间系学员，是我的叔叔。”
洛清浅的身体在被子下面，瞬间绷成了一块铁板。
要不要这么巧！
这世界是绕着你家开的吗！
“他当时是为了救人，精神力暴走，才撕裂了疗养舱的内部结构。”
夏琳的声音还在继续。
“学院的报告里写着，那次事故后，疗养舱的核心回路被替换成了最高安全级别的‘熔断式’保护系统。”
“除非有超越s级的能量瞬间注入，或者……用一种精度达到微米级的外部力量，精准地切断某个特定节点。”
“比如，一根冰针。”
洛清浅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在冒凉气。
完了。
人家不仅有第一手资料，连作案工具都给推测出来了。
她现在跳起来说那根冰针是疗养舱自己长出来的，还来得及吗？
“洛浅，你别吓我啊。”
苏小暖的声音带着哭腔，一把抓住了夏琳的胳膊。
“你叔叔是s级，洛浅她……她就是个b级啊！她怎么可能做到那种事！”
“对啊对啊！”
洛清浅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附和。
“我就是个b级！弱小，可怜，又无助。”
她努力挤出两分茫然，三分无辜，五分劫后余生的脆弱。
“我当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钻来钻去，又热又胀，难受得要死。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可能……可能是我的精神力比较特殊？”
她小心翼翼地抛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
“就是……不太稳定。有时候一紧张，或者一害怕，就会……就会失控。”
“对！就是失控！”
苏小暖立刻信了，还帮忙补充细节。
“就像上次在体能训练课上，你突然就冻住了一整片草坪！肯定也是失控了！”
洛清浅在心里给苏小暖点了一万个赞。
好队友！这辈子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夏琳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洛清浅，那种探究的视线，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灵魂深处那片真正的精神海。
洛清浅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
“真的，夏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也许是我的冰系天赋发生了什么……变异？”
“我控制不了它。它有自己的想法。”
她把锅甩给了虚无缥缈的“天赋变异”。
这是最完美的借口。
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
夏琳沉默了很久。
久到洛清浅以为自己已经蒙混过关，准备重新躺下“休养”的时候。
夏琳突然问：“那晶石森林呢？”
“那也是你的天赋……失控了？”
洛清浅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是个意外！”
她斩钉截铁。
“我当时只是想冻住几个人的脚，谁知道那里的晶石那么脆弱，一碰就碎，碎了还带连锁反应的！”
“我发誓，我真的只是想拿个参与奖就跑路的！”
这句是真话。
发自肺腑的真话。
夏琳看着她那副“信我啊你快信我啊”的真诚表情，交叉在胸前的双臂，终于缓缓放了下来。
宿舍里那股凝滞的气氛，也随之松动了些。
“算了。”
夏琳吐出两个字，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不管你是变异还是失控，离我的训练室远点。”
“我怕我的火焰，也‘失控’。”
洛清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虽然她很清楚，夏琳只是暂时不追究了，心里的怀疑绝对没有消失。
但没关系。
只要能获得片刻的安宁，咸鱼就还能活下去。
就在这时。
“嘀——”
一声轻响，打破了宿舍里刚刚恢复的平静。
是洛清浅手腕上那个朴实无华的个人终端，亮了起来。
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那一栏，赫然写着一个让她dna都开始颤抖的名字。
洛清浅的动作僵住了。
苏小暖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咦，是卡洛斯导师的邮件。他不是给你准假了吗？怎么还发邮件？”
“看看写的什么？”
在两道视线的注视下，洛清浅艰难地抬起手，点开了那封邮件。
邮件内容很简洁。
【你的病假申请已批准，望安心休养。另，附上“星尘试炼”代表队预备成员阅读资料清单一份，请在假期内完成第一阶段的阅读与学习。
【重点关注：《论高危环境下精神力的伪装与潜伏》、《星际战场生存法则：如何让你的敌人忽视你》、《百种出人意料的胜利方式：来自战术欺诈的艺术》。
【祝，早日康复。
邮件的最后，还附带了一个厚得吓人的文件压缩包。
苏小暖念完了邮件内容，发出了天真的感叹。
“哇，卡洛斯导师好贴心啊！还让你学习怎么伪装和潜伏！”
“这对你这种不喜欢引人注目的性格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做嘛！”
夏琳也扫了一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份导师发给学生的，再正常不过的学习任务。
然而，洛清浅的脸，却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她死死地盯着那几个书名。
《论高危环境下精神力的伪装与潜伏》？
《如何让你的敌人忽视你》？
这哪里是学习资料！
这分明是卡洛斯那个老狐狸，在赤裸裸地警告她！
——你的那点小把戏，我全都看在眼里。
——别想偷懒，给我好好干活。
——再敢给我装死，我就把你这些伪装，全都给你扬了！
一股比被夏琳当场揭穿还要强烈的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她全身。
她逃过了室友的审判。
却没逃过老板的kpi。
她感觉自己不是什么特别助理。
她是一只被戴上了项圈的猴，而绳子的另一头，就攥在卡洛斯的手里。
他甚至还体贴地，在项圈上挂了个牌子，上面写着——“猴戏表演指南”。
“洛浅？你怎么了？”
苏小暖看着她突然难看下来的脸色，担心地问。
“是不是作业太多了？没关系，到时候我帮你一起看！”
洛清浅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她扯动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比哭还难。
“不。”
她听见自己用一种飘忽的声音回答。
“我只是突然发现。”
“我的人生，好像才刚刚开始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