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猩红的竖瞳，没有温度，没有情感。
仅仅是“睁开”这个动作，就让洛清浅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狠狠碾过。
剧痛。
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源于存在本身被否定的，一种源点层面的撕裂感。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脱力地趴倒在平台上。
“幽影”作战服表面的光学迷彩一阵紊乱，险些暴露了她的身形。
脑海里，那颗前一秒还在为即将到来的自助大餐而兴奋蹦迪的黑金色太阳。
此刻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鸡仔，所有的光和热都瞬间熄灭了。
它缩成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小点，瑟瑟发抖。
一股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通过精神链接，清晰地传递过来。
【跑。
【会死。
这是小饭桶第一次，对“食物”表现出如此彻底的畏惧。
洛清浅的社畜雷达，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这项目，出bug了。
而且是那种会导致整个服务器崩溃，所有数据清零的，底层代码级别的致命bug。
“怎么回事？”
伊芙琳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第一次失去了那种空灵的质感，透出一股急促与惊疑。
她们脚下那座由纯粹精神力构筑的星光之桥，正在剧烈地闪烁，桥面变得稀薄，仿佛随时都会溃散。
“你看到了什么？”伊芙琳追问。
洛清浅艰难地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极光色的瞳孔因为剧痛而收缩。
“我看到……一只眼睛。”她喘息着，将那副恐怖的画面，通过精神链接直接共享给了伊芙琳。
“在星云的最里面，红色的，燃烧着，竖着的……”
伊芙琳沉默了。
那座星光之桥，在她接收到画面的瞬间，彻底撑不住了，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伊芙琳的身体晃了一下，海藻般的蓝色长发在夜风中凌乱。
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一种和洛清浅同款的，名为“见了鬼”的苍白。
“熵之眼……”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不可能……模拟程序怎么可能生成这种级别的存在……”
“现在不是讨论程序伦理的时候。”洛清浅缓过劲来，项目经理的危机处理模式瞬间启动。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躲到平台边缘一根粗大的管道后面，同时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简单来说，我们原定的‘新市场开拓计划’，因为遭遇了不可抗力，现在已经宣告破产。”
“甲方爸爸，提前下场了。”
她冷静地分析着现状，“而且看样子，他心情很不好，准备把所有人都清出场外。”
伊芙琳也迅速恢复了镇定，她看向洛清浅，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狂热。
“你和‘虚空’的连接，比我预想的，要深得多。”
“你能直接看到‘熵之眼’的本体，这意味着，你被它标记了。”
洛清浅的脸黑了下来。
“所以，我这个项目经理，现在是上了甲方的黑名单？”
“不。”伊芙琳摇了摇头，“你不是在黑名单上。”
“你是他菜单上的，第一道菜。”
话音未落，那片巨大的暗紫色星云，旋转骤然加速。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星云的中心扩散开来，横扫了整个试炼场。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巨兽，在缓缓苏醒，打了个哈欠。
仅仅是这个哈欠，就让整个试炼场的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发出刺耳的警报。
所有参赛者的个人终端，画面全部被一片混乱的雪花点所取代。
地图，消失了。
积分排名，消失了。
那个金色的，代表着“黄金猎物”的坐标点，也消失了。
集训基地的主控室里，总负责人马尔斯准将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片血红色的数据流。
“怎么回事！？”
“报告准将！试炼场西北区域能量读数异常飙升！‘熵蚀星云’模拟程序失控！正在与一个未知的，高维能量源进行非法链接！”
“切断它！”
“无法切断！我们的权限被覆盖了！有什么东西……正在接管整个系统！”
建筑群内。
刚刚用火焰轰开一个大洞，正气急败坏寻找洛清浅的四皇子，动作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威压，从远处传来。
s级的精神力，在这股威压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这……这是什么……”
他身边的追随者们，更是丑态百出。
有的直接腿软跪倒在地，有的精神海受到冲击，口鼻溢血。
另一边，刚刚清理完一片杂鱼的北宫玄，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望向星云的方向。
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表情。
他舔了舔嘴唇。
“有意思。”
“终于来了个，能打的。”
而此刻，处于风暴中心的洛清浅，感觉却有些奇妙。
那股足以让s级强者都心胆俱裂的威压，落在她身上时，却被削弱了九成。
她脑中，那个因恐惧而缩成一团的“虚空”源点，在与“熵之眼”的威压接触后，非但没有崩溃，反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一丝丝黑色的虚空之力，自动从源点溢出，在她身体表面，形成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薄薄的“外衣”。
正是这层外衣，让她几乎免疫了那恐怖的精神风暴。
她像是穿上了一件印着敌对公司logo的工服，成功混进了对方的年会现场。
虽然还是有种格格不入的压迫感，但至少，不会被门口的保安直接打出去了。
“我们的合作，现在遇到了点小麻烦。”洛清浅侧头看向伊芙琳。
伊芙琳的情况不太好，她周身笼罩的星光正在剧烈闪烁，显然在全力抵抗那股威压。
“我需要你的帮助。”伊芙琳直截了当地开口，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的精神力，可以带我们进去。但只有你的‘虚空’之力，才能骗过‘熵之眼’的感知，让我们接近‘那个东西’。”
“你的意思是，我们还要继续这个项目？”洛清浅挑了挑眉。
“在老板已经掀了桌子的情况下？”
“风险越高，回报越大。”伊芙琳的蓝色眼眸里，闪烁着惊人的光彩。
“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洛清浅看着她。
她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仙气飘飘的星语者，根本不是什么稳健的投资人。
她骨子里，是个比自己还要疯狂的，卷王。
一个享受着在刀尖上跳舞，把极限挑战当成日常消遣的，究极卷王。
“好吧。”洛清浅摊了摊手，“既然投资人都不怕亏本，我这个打工的，也没理由撂挑子。”
她话音刚落，身后建筑群的方向，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在那边！”
“我看到她们了！”
包围圈的最后一块拼图，合上了。
洛清浅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从黑暗中涌出的人影，为首的正是她的三姐洛云菲和五哥洛景明。
他们的脸上，混杂着贪婪与恐惧。
洛清浅收回视线，不再理会。
她转过身，面向那片正在疯狂咆哮的，宛如地狱入口的暗紫色星云。
然后，她对着身边这位比她还疯的卷王，露出了一个社畜在决定通宵加班时，特有的，灿烂而认命的微笑。
“伊芙琳小姐。”
“你的投资，现在正式升级为‘对赌协议’了。”
说完，在伊芙琳震惊的注视下，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平台边缘，纵身一跃。
她的身影，像一片银色的羽毛，坠入了下方那片被星云映照成紫色的，死寂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