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浅画出的这张大饼，又大又空。
空旷到能在大厅里激起回声。
北宫玄脸上的玩味愈发浓重。
他单手支着下巴，靠在光影构成的椅背上，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剧。
凌星渊的眉头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不喜欢她这副样子。
这副不得不将自己最核心的秘密，当成筹码摆上谈判桌，去和别人讨价还价的样子。
哪怕只是虚张声势，他也不喜欢。
“一个机会？”北宫玄轻笑出声，打破了这片凝滞的空气。
他敲了敲桌面，光影随之泛起涟漪。
“指挥官阁下，你的这个‘投名状’，听起来……有点虚无缥缈。”
“我们现在谈的是一笔生意，不是许愿。”
他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戳破了洛清浅勉强维持的体面。
“她的价值，不需要向你证明。”
凌星渊冷冷地开口，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他身上散开，直接对上了北宫玄。
他是在维护她。
但这种维护，却让洛清浅感觉自己像个被家长护在身后的孩子。
刚刚那点强装出来的ceo气场，瞬间漏了气。
【请求指挥官对‘终极秘密’与‘唯一机会’进行价值量化。
ai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给这场本就荒诞的谈判，又增添了一抹赛博朋克式的黑色幽默。
【请提供可被记录的参数，以便录入‘三方合资’协议附件。
洛清浅的太阳穴，猛地一抽。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两个顶级大佬和一个上古ai开会。
而是在精神病院里，和三个脑回路各有问题的病友玩过家家。
精神海里，那个刚刚消停下去的小饭桶，又开始不耐烦地打滚。
稚嫩的童音带着不容拒绝的蛮横，在她的脑海里尖啸。
剧烈的饥饿感和被冒犯的暴怒，再次席卷而来。
这一次，它的目标无比明确，就是凌星渊放在桌上的那颗a级熔火之心。
洛清浅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一手扶住额头，另一只手撑着冰冷的座椅扶手，才没让自己当场滑下去。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外部的，是两个顶级强者的审视和交锋。
内部的，是小饭桶永不满足的饥饿和随时可能失控的暴走。
还有这个一根筋的ai，在旁边不停地催她交kpi。
够了。
真的够了。
前世当社畜，卷到猝死。
这辈子想躺平，却被逼着现场创业，还要拉投资，搞竞标，做尽职调查。
这世道，对咸鱼，就不能友好一点吗？
洛清浅缓缓抬起头，那双流光溢彩的极光色瞳孔里。
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了下去，只剩下一种燃尽之后，彻底的漠然。
她不想玩了。
那就……把桌子掀了吧。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颗散发着炽热能量的熔火之心。
又看了一眼身侧的凌星渊，最后视线扫过对面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北宫玄。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却通过指挥官权限，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系统。”
“重新定义竞标流程。”
【请指示。
“供应商验资环节结束。”
洛清浅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宣读最终报告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开口。
“现在，进入‘甲方预付款签收’环节。”
【……指令已接收。
ai的回答依旧没有波澜，似乎对这种朝令夕改已经习以为常。
北宫玄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凌星渊也侧过头，似乎没理解她这番操作的意图。
“将桌面上的所有‘竞标样品’，定义为‘战略合作预付款’。”
洛清浅无视了他们的反应，继续下达指令。
“现在，立刻进行签收，并移交至指挥官处。”
“执行。”
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仿佛抽空了全身的力气，闭上了眼睛。
那张由光影构成的巨大圆桌，表面忽然亮起一道道扫描光束。
【‘预付款’确认。
【物品一：a级熔火之心。供应商：凌星渊。
【物品二：s级暗影天赋‘镜影’演示权限。供应商：北宫玄。
在凌星渊和北宫玄错愕的注视下，圆桌的中心，无声地升起一个机械臂。
那机械臂的设计充满了古老的工业美学，精准而稳定。
它伸向那颗a级熔火之心。
凌星渊的眉头瞬间蹙起，他下意识地抬手，一股空间之力就要涌出。
但他忍住了。
因为这个东西，本来就是他要给她的。
于是，在三人的注视下。
那只机械臂，用一种极其标准、极其富有仪式感的动作，稳稳地夹起了那颗熔火之心。
然后，它转向北宫玄的方向。
【检测到‘预付款’为非实体权限，请求供应商‘北宫玄’提供实体信物或精神力信标，以便完成签收。
北宫玄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的甲方。
他看着那个闭着眼，一副“我已经死了别来烦我”模样的洛清浅。
又看了看那个一本正经执行命令的机械臂。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玩味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荒谬又有趣的开怀大笑。
“有意思。”
他从作战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枚通体漆黑，雕刻着不知名凶兽图腾的令牌，随手抛到了桌上。
“s级暗影信标，拿着吧。”
机械臂立刻将令牌夹起，然后，它缩回了桌子中心。
片刻后，指挥官座椅的扶手上，一个托盘缓缓升起。
上面静静地躺着一颗燃烧的“心脏”，和一枚漆黑的令牌。
洛清浅睁开眼。
她看都没看那枚令牌，直接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那颗熔火之心。
灼热的能量，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
但她精神海里的小饭桶，已经发出了欣喜若狂的尖叫。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那颗a级熔火之心，直接按向自己的胸口。
“你疯了！”凌星渊脸色骤变，一步上前就要阻止。
如此狂暴的能量，不经任何转化，直接吸收，无异于自杀！
但已经晚了。
在熔火之心接触到洛清浅身体的瞬间，就化作一片赤金色的洪流，疯狂地涌入了她的体内。
那不是吸收，而是吞噬。
她体内的那个“虚空”源点，像一个苏醒的黑洞，张开了无形的巨口。
庞大的，足以驱动一艘巡洋舰的能量，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被吞得一干二净。
精神海里，那个黑金色的小太阳，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小饭桶心满意足地蜷缩起来，陷入了沉睡。
折磨了她许久的饥饿感和头痛，瞬间消失。
前所未有的充盈感，流遍四肢百骸。
她不仅恢复了所有消耗，精神力甚至还有了隐隐的增长。
洛清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她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然后，她看向僵在原地的凌星渊，和一脸赞叹的北宫玄。
“好了，验资结束，预付款也收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和懒散。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这份‘三方合资’协议的具体条款了。”
她重新坐回指挥官的座椅。
这一次，她的坐姿不再是虚弱的倚靠，而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
她成了那个，真正有资格坐在这里的，甲方。
就在这时，ai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但这一次，它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波动。
【紧急报告。
【检测到指挥官体内虚空源点，与‘寂灭’基地核心能源系统，产生高强度能量共鸣。
【共鸣阈值已突破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五……】
【共鸣匹配完成。
【指挥官权限已满足‘最终条约’隐藏激活条件。
整个大厅的灯光，在这一刻，全部熄灭。
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只有中央控制台的屏幕，重新亮起。
上面不再是任何报告或数据，而是一枚徽记。
一枚由断剑和王冠组成的，古老而威严的徽记。
【“薪王”协议，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