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嗡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它直接在每个人的脑髓深处，在每一艘战舰的金属骨架里，在每一寸扭曲的空间结构中，同时响起。
一种绝对的，蛮横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瞬间压倒了舰桥内所有的警报与喧嚣。
洛清浅被凌星渊揽在怀里，那股灼人的体温都无法阻止她从骨子里泛起的寒意。
精神海里，那个前一秒还在为饭碗打架而暴躁不安的小饭桶，也瞬间安静了。
黑白袍子的小娃娃僵在原地。
那双极光色的瞳孔，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似于迷茫和畏惧的情绪。
它不闹了。
因为它发现，自己吵醒了这栋房子里，真正的，惹不起的房东。
而这位房东，脾气显然不太好。
舰桥最高处，洛清尘和凌星渊之间那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声嗡鸣，粗暴地冲散了。
两个自以为是的棋手，不约而同地，将全部注意力投向了棋盘本身。
洛清尘脸上那股癫狂的兴致，收敛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专注。
凌星渊的眉头，也紧紧蹙起，他护着洛清浅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
【警告！侦测到高维能量干涉！空间参数正在被强制重写！
【能量网络出现大规模衰减！正在被未知源头吸收！
‘神之心’的警报声，变得尖锐而失真，仿佛它的逻辑核心也在这股力量面前，发生了紊乱。
星球之外，那副毁天灭地的景象，正在发生逆转。
那十三根由洛清浅一手造就，连接天地的灰色能量触手，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它们不再疯狂拉扯空间，反而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内部的能量，正被一股更强大的吸力，源源不断地抽走。
而抽走能量的源头，正是那座黑色的尖塔。
它在进食。
它在吞吃掉那个由小饭桶催生出来的，混乱的能量网络。
就像一个被吵醒的房东，不耐烦地走出来，直接拉掉了整栋楼的电闸，让所有租户的狂欢派对，戛然而止。
随着能量网络的衰减，那股拖拽着“胜利号”和宏伟星门的恐怖引力，也随之减弱。
整艘旗舰发出的金属悲鸣渐渐平息，舰桥穹顶上蔓延的裂纹，停止了扩张。
一场即将发生的，舰毁人亡的灾难，就这么被强行中止了。
洛清浅感觉自己快要虚脱了。
那股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几乎要将她撑爆的混沌能量，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不，不是宣泄口。
是回收站。
那座尖塔，正通过她与那十三处阵眼之间微弱的精神链接，将那股不属于她的能量，强行抽离。
这个过程，谈不上温柔。
每一缕能量被抽走，都像是从她的经络里硬生生撕扯下一片血肉。
痛楚依旧，却也带来了一种病态的解脱。
她不会被撑爆了。
精神海里，小饭桶委屈得快要哭了。
它眼睁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激活的“自助餐台”，被那个黑漆漆的大家伙，一口一口地吃干抹净。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种的白菜，马上就要收获了，却被地主连根拔走，还顺便踩了两脚菜地。
一股不甘、愤怒、却又不敢发作的憋屈情绪，狠狠地撞在洛清浅的意识里。
小饭桶的念头里，充满了小孩子被抢走糖果的哭腔。
洛清浅很想安慰它，说“别哭了，那本来就是人家的房子，我们在人家家里开派对，没被当场打死就算不错了”。
可她连动一下嘴唇的力气都没有。
终于，当最后一缕灰色能量被尖塔彻底吸收。
那十三道光柱，彻底熄灭。
覆盖整颗星球的能量网络，消失得无影无踪。
星球的震动停止了，空间的扭曲也恢复了平稳。
除了那依旧悬浮在宇宙中的宏伟星门，和那艘伤痕累累的“胜利号”，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灭星系的灾难，从未发生过。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整个舰桥。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座黑色的尖塔。
在吞噬了整个能量网络后，它的表面，那些原本深邃无光的黑色材质，竟然开始流转起一层淡淡的，灰蒙蒙的光晕。
它吃饱了。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尖塔那光滑如镜的表面，毫无征兆地，开始变化。
构成塔身的黑色物质，如同流沙般向两侧退开。
一个三米高，一米宽的，完美的矩形入口，缓缓浮现。
入口之内，不是实体，也不是虚空，而是一片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它不再发出任何精神召唤，也不再释放任何能量波动。
它只是静静地，在那里敞开着。
像一个沉默的，却又充满了致命诱惑的邀请。
“真有意思。”
洛清尘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凝固的寂静。
他看着那个新出现的入口，脸上是一种近乎痴迷的狂热。
“它打开了。”
“不是被钥匙撬开，而是它自己，从里面，打开了门。”
他转过头，重新锁定了被凌星渊护在身后的洛清浅。
那眼神，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灼热，都要充满了探究的欲望。
仿佛在重新评估这把“钥匙”的价值。
这把钥匙，不仅能开锁，还能激怒房东，让房东亲自开门迎接。
这价值，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凌星渊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女孩，身体已经不再颤抖，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但那股来自尖塔的，无形的注视，却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指向性。
它在看她。
或者说，它在等她。
洛清浅当然也感觉到了。
她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这下连装死都装不下去了。
人家正主都把门打开了，就差在门口铺上红地毯，写上“洛清浅女士专用通道”了。
她现在要是说自己跟这事没关系，只是个路过的无辜群众，狗听了都得摇头。
就在这时，洛清尘动了。
他没有再理会凌星渊，也没有再去看舰桥上那些已经吓傻了的下属。
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着凌星渊和洛清浅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凌星渊将洛清浅完全护在身后，周身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肉眼不可见的褶皱。
只要洛清尘再靠近一步，一场属于sss级精神力者的，近距离的，足以将“胜利号”彻底撕碎的战斗，就会瞬间爆发。
然而，洛清尘在距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
一种胜利者的，充满了恶劣趣味的微笑。
他没有看凌星渊，而是对着他身后的洛清浅，轻声开口。
“妹妹，你看。”
他抬起手，遥遥地，指向屏幕上那个黑色的入口。
“房东亲自给你开门了。”
“我们，是不是该进去，拜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