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子果。
我早先听到这个词,是大石屯撒癔症的那个娘们说的。
当时她还在疯劲上,我听到这个词没觉得什么意思,只以为是疯人疯语。
没想到今天,听同样是疯子的王宝庆也说了这个词。
陈大师眉头一挑:“你听到了?”
都是水贼,谁也甭玩狗刨。
我决定敞开了唠,从床上爬起来,靠着被子说道:“陈大师,你早知道桐子果这种东西?”
陈大师笑:“咱们同道,就别大师大师叫着了,我走江湖报号陈发财。你管我叫陈哥就行。”
我直言不讳:“你不用真名啊。”
陈发财大笑:“兄弟是才入道的吧?行走江湖报真名的少,一旦出了什么事做了什么纰漏,换个马甲又可以重来嘛。”
“学到了。”我嘬着牙花子:“但我不行,我就在邻村住,换一百个名字,也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庙。”
陈发财道:“你也知道桐子果?”
我本来想吊吊他,转念一想算了吧,没意思。他要想说就说,不想说就算了。
我把前几天给大石屯老娘们驱邪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陈发财若有所思,摸着下巴沉思。
我又问,陈发财没有回答,反而问我,是试探他,还是确实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我一摊手。
陈发财拍拍我的肩:“兄弟,不是哥哥不说,这件事不知道就算了。此间牵扯极大,容易惹火上身。”
这话说的真是让人不高兴。我也不追问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躺下就睡,有陈发财在,治疗武疯子这件事,用不着我出手了。在旁边看着就行。
这次来,主要是对武疯子王宝庆的童子身份感兴趣,在旁边看戏,若能得到一些关于童子的信息,也未尝不可。
就算没得到,来这里白吃白喝白招待,也不亏。
嗯?童子?
桐子果?
我脑海里迸发出这两个词,没来得及细想,昏昏沉沉中酒劲上了头,直接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已经快接近中午了。见我醒了,民宿的小服务员带我去洗漱,吃饭。
什么都收拾好了,才看到陈发财从外面进来,笑呵呵地问我休息怎么样。他一大早出去,和村里的会计去采买今晚作法的用品。
我问他,晚上可以观摩吗?
陈发财很客气,说当然可以。还说如果晚上出了什么纰漏,还望马兄弟能仗义出手,帮一把。
我赶紧抱拳,“客气客气。”
“哪里哪里。”他也抱拳,呵呵笑,显得信心十足。
很快到了晚上,入了夜,月亮出来了。
村长,还有村里的骨干都来了。问陈发财,是吃完了去作法,还是做完了吃饭。
陈发财掏出手机看看时间:“告诉服务员,把酒热上。昨晚的老窖不错,今晚还喝它。不过得等做完法驱完邪,想必到时候,酒就热好了。”
老王头瞪着大眼睛,竖着大拇指,跟周围人说:“这就叫‘温酒斩华雄’啊。”
“陈大师真乃关二爷转世。”周围人都赞叹。
我在人群后面,听着淡淡一笑,说没有情绪是假的。不过细想想,如果陈发财真能把武疯子治好,倒是好事一桩。起码不用我出手了,省的出岔子。
大家簇拥着陈发财往外走。村长见我跟着,迟疑地说:“马法师,你也去?”
我当时就不太高兴:“怎么?”
陈发财在前面听到了,赶紧转头说:“马同道是我让着一起去的,跟着忙活忙活。”
村长一拍脑门:“不好意思啊马法师,我以为你去不方便呢。”
“你要不愿意我就不去了。”我淡淡地说。
“愿意,愿意。”村长汗都下来了:“你去了,我们还能多一重保险。”
众人来到村委会。
今天村长用大喇叭通知,让全村人今晚都待在家里,不能出来。
全村都知道今晚有法师作法,给武疯子驱邪,吓人巴拉的,所以家家户户都关门闭窗。
今晚月色可有些晦暗,风很大。我抬着头,只见黑色夜空中乌云压顶,让人喘不过气。
来到后院。
黑森森的院子里,摆着一张长桌,铺着红布,上面摆着七个碟子八个碗儿的供品。
陈发财挨个检查着,我这么一看,准备的东西琳琅满目,能不能用得上另说,仪式感绝对拉满。
陈发财一边清点一边念叨,我这才听明白,这些碟子和碗儿里摆着有酱牛肉,羊蹄子,猪头肉,一碗红森森的狗血,还有一只真空包装的小鸡。
这叫五牲。
另有干烧黄花鱼,几袋果脯,甘草杏什么的。还有香油,红烛,长明灯,几张空白黄色符咒,一碟儿朱砂,一碗儿糯米。
知道的是对付武疯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过来抓僵尸的。
陈发财检查了一遍,没有纰漏,并没有急着开始,而是拉着村长到一边,叽叽喳喳说着什么。
我插着裤兜在旁边听着,原来是谈价钱。
陈发财有点小黑,一口价要到三千。而且要价的时机也缺德,就卡在作法的前一刻。
村长没有多计较,只是道,只要这件事解决,三千没问题,但不能留后患!
我在旁边听着五味杂陈,再大的大师,再怎么受人敬仰,一旦谈钱,人就掉价了。
能听出村长马上就不怎么惯着了,是一副大客户的口吻,开始提要求。
这时候就显出助手或是助理的重要性了,谈价钱让手下人谈,作为大师是不能沾铜臭的。
谈妥了价钱,陈发财也不再拖着,拿起桃木剑,指着柴房,喝道:“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