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转瞬即逝。
清晨的伏波港，千帆蔽日，万舸争流。屠魔联军在此集结，大小战船、飞舟、御空法宝琳琅满目，遮天蔽日。猎猎旌旗在咸湿海风中作响，每一面旗帜都代表一方势力：监天司的日月巡天旗、蓬莱商会的紫金宝船旗、三大宗门的碧波、玄剑、潮音旗、七大世家的族徽旗、散修联盟的四海汇聚旗东海百年未有之盛况。
港口高台之上，林轩一袭青衫，负手而立。他身后站着监天司、蓬莱商会及各势力的核心代表。台下，五千修士列阵肃立，最低也是金丹修为，元婴修士过百。这便是东海能抽调出的最精锐力量。
百里青阳站在林轩身侧，沉声道：“小友，联军已整备完毕。三日前，先遣队已抵达无尽海渊外围建立前哨，传回消息称海渊魔气日盛，周边海域生灵尽灭，需尽快进军。”
林轩点头，目光扫过台下众修。他能感受到一道道或敬畏、或疑虑、或期待的目光。毕竟他太年轻，虽有擂台一战之威，但要统帅如此庞大的联军，仍有人心中不服。
“诸位，”林轩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远征，不为名利，不为权位，只为东海存续。溟泉魔尊一旦出世，在座诸位、身后宗门、家中老幼，皆难幸免。”
他顿了顿，继续道：“林某受诸位推举为帅，自当身先士卒。此去海渊九死一生，若有不愿者，此刻可退，林某绝不追究。但若随军出征，便需令行禁止，违者——斩！”
最后一声“斩”字如惊雷炸响，蕴含元婴大圆满的威压，台下众修皆心中一凛。
沉寂片刻，无人退出。
“好。”林轩抬手，一枚金色令箭冲天而起，在空中炸开，化作一个巨大的“进”字。
“出征！”
号角长鸣，战鼓震天。
林轩率先登上监天司旗舰“巡天楼船”。此船长百丈，通体以星辰铁铸就，船身铭刻无数阵法符文，是监天司镇海利器。苏沐清、影刀、碧澜仙子等核心人员随行登船。
舰队缓缓驶离港口，向着东南方向的无尽海渊进发。
楼船顶层指挥室内，林轩面前悬浮着海渊周边的立体海图。碧澜仙子指着图中几处闪烁的红点：“林帅，这是我商会安插的暗哨传回的最后讯息。这七个位置，半月内相继失去联系，推测已被魔物攻陷。
“魔物数量、种类可有情报？”林轩问。
“种类繁多，大多是深海生灵魔化而成，也有从海渊深处爬出的上古魔种。”碧澜仙子神色凝重，“最麻烦的是‘噬魂魔蛭’，此物无形无质，专攻神魂，金丹修士若无特殊防护，触之即死。”
林轩沉吟片刻，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一旁的监天司阵法师：“传令各船，以此阵图布置‘清心守神阵’，需在进入海渊三千里前完成。阵眼所需灵石，由蓬莱商会统一调配。”
“是！”阵法师领命而去。
碧澜仙子看着林轩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这位年轻的医道天才，在统帅大军时竟也如此老练沉稳。
“林帅似乎对行军布阵颇有心得？”她忍不住问。
林轩微微一笑：“医者如将，用兵如用药。何处布防、何时出击、如何调配资源，与开方治病异曲同工。”
正说着，苏沐清端着一盏灵茶进来，轻声道：“公子，您已三日未合眼，喝口茶歇歇吧。”
林轩接过茶盏，触到苏沐清微凉的手指，心中一暖。这几日他确实殚精竭虑，既要制定行军路线，又要协调各方势力，还要提防内部可能存在的魔化者。若非修为精深，早已支撑不住。
“沐清，你也去歇息吧。”林轩温声道，“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苏沐清摇摇头：“沐清不累。倒是公子”她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那夜百里青阳的话，她始终无法释怀。
碧澜仙子何等聪慧，见状起身道：“林帅，小女子先去检查各船阵法进度。”说罢款步离去，将空间留给二人。
舱室内安静下来，只余海浪声与远处各船的破浪声。
林轩放下茶盏，看向苏沐清：“还在担心那件事？”
苏沐清咬着嘴唇，轻轻点头：“公子，真的没有其他办法吗？或许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不损修为的封印之法？”
“或许有。”林轩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沐清，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冲动。若我真修为尽失，东海还需要有人守护，而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这话让苏沐清眼圈一红，她紧紧握住林轩的手：“公子，沐清不要守护东海，沐清只想守护你。”
“傻丫头。”林轩轻叹，将她揽入怀中，“正因有你，我才更不能退缩。我要让你看到的，是一个值得骄傲的林轩。”
两人相拥片刻，门外传来影刀的声音：“公子，前方三千里处发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魔物聚集。”
林轩松开苏沐清，神色恢复肃然：“传令，全军戒备，速度不减，直冲过去。我要看看，这些魔物有多少斤两。”
命令传下，整个舰队阵型变化。以巡天楼船为箭头，各船阵法相连，形成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
两个时辰后，前方海域景象骤变。
原本蔚蓝的海水变得浑浊发黑，海面上漂浮着大量鱼虾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魔气混杂的味道。更令人心惊的是，远处海平线上，一道接天连地的黑色龙卷正在缓缓移动，龙卷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身影。
“是魔风暴！”有老水手惊呼，“这东西会吸干生灵精气，快避开！”
林轩却眯起眼睛：“不必避。传令，各船开启最大防护，以‘锋矢阵’冲过去。元婴中期以上修士，随我出舱迎敌！”
“公子！”苏沐清急道，“太危险了！”
“这是第一战，必须打出气势。”林轩语气不容置疑，“若连一道魔风暴都要躲避，如何直面魔尊？”
他转身看向苏沐清：“沐清，你掌控楼船大阵，为我等后援。影刀，随我出战！”
舱门打开，林轩率先飞出，身后三十余名元婴修士紧随。这些都是各势力精锐，最低也是元婴中期。
魔风暴已近在眼前。靠近了看，那哪里是什么龙卷，分明是由无数魔物组成的洪流！有长着三头的魔鲨、浑身脓包的巨章、人面鱼身的怪物它们嘶吼着，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魔气。
“杀！”林轩一声令下，太初领域瞬间展开！
十丈生死领域将冲在最前的数十只魔物笼罩，黑白二气流转，魔物哀嚎着被绞杀成渣。其他元婴修士也各展神通，剑气、法宝、术法如暴雨般倾泻。
然而魔物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更麻烦的是，那些被杀的魔物尸体竟会化为黑气，融入魔风暴中，使其威力不减反增！
“这样下去不行！”一位玄剑宗长老吼道，“它们在用我们的攻击壮大自身！”
林轩也发现了问题。他一边挥掌拍碎一只扑来的魔蛟，一边神识扫视整个魔风暴。忽然，他眼神一凝——在风暴中心，有一团特别浓郁的黑气，其中隐约可见一颗跳动的黑色心脏！
“那是魔风暴的核心，类似生物的心脏！”林轩瞬间明悟，“所有魔物都受它操控！随我来，直取核心！”
他身形如电，朝着风暴中心冲去。所过之处，生死领域全开，魔物触之即死。影刀紧随其后，刀光如练，为林轩扫清两侧威胁。
其他元婴修士见状，也咬牙跟上，组成锥形战阵，硬生生在魔物洪流中撕开一道缺口！
越靠近核心，魔物越强。开始出现元婴级别的魔物，甚至有一头长着九颗脑袋的魔龙，每一颗头都能喷吐不同的魔焰！
“孽畜！”林轩一掌拍出，掌心浮现一枚金色符文——正是从《太初医典》中悟出的“镇魔印”！符文印在魔龙正中头颅，那头颅瞬间炸裂！魔龙惨嚎，其余八头疯狂反扑。
“公子小心！”影刀刀光暴涨，斩下两颗龙头。
林轩趁机欺身近前，双手齐出，左右掌心各浮现一枚镇魔印，同时拍在魔龙胸腔！
“破！”
魔龙庞大的身躯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黑气。林轩看也不看，继续前冲，终于抵达那团核心黑气前。
黑色心脏剧烈搏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磅礴魔气，催生更多魔物。林轩甚至能感受到心脏中蕴含的那一缕熟悉的气息——溟泉魔尊！
“你本尊尚且被镇压，区区一颗魔心衍生物，也敢逞凶？”林轩冷喝，双手结印，生死领域压缩到极致，化作一柄黑白相间的长剑。
“太初斩魔剑！”
长剑斩下，黑气心脏发出凄厉尖啸，拼命抵抗。但太初之力天生克制魔气，剑锋一寸寸切入。
就在即将斩碎心脏的刹那，心脏突然爆发出刺目血光！血光中，一张模糊的面孔浮现，正是溟泉魔尊！他死死盯着林轩，声音直接传入识海：
“太初传人本尊记住你了。待本尊出世，定将你抽魂炼魄，永镇九幽！”
“等你出来再说吧。”林轩不为所动，长剑彻底斩下！
“咔嚓——”
心脏碎裂，血光消散。整个魔风暴骤然停止，无数魔物如断线木偶般坠落海中，化作黑烟消散。
海面恢复平静，只是依旧浑浊。
林轩悬浮空中，微微喘息。这一战虽胜，但消耗不小。更让他警惕的是，魔尊显然已经盯上他了。
各元婴修士飞回，看向林轩的目光已大不相同。方才那一剑之威，彻底折服了这些眼高于顶的老怪。
“林帅神威！”众人齐声道。
林轩摆手：“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继续前进。”
他回到楼船，苏沐清立刻迎上，仔细检查他是否受伤。见她眼圈泛红，林轩柔声道：“我没事。倒是你，掌控全船大阵，消耗不小吧？”
“沐清无碍。”苏沐清摇头，紧紧握住他的手，“只是方才看到公子冲入风暴中心，实在”
“放心，我有分寸。”林轩拍拍她的手，“去歇息吧，接下来还有更艰难的考验。”
是夜，舰队在海渊外围三千里处扎营。
林轩站在船头，望着远方那片漆黑如墨的海域。那里就是无尽海渊，连月光都无法照进的绝地。
碧澜仙子悄然来到身侧，递过一枚玉简：“林帅，这是刚收到的密报。黑水玄宫与怒蛟帮余孽并未完全剿灭，有迹象显示他们正朝海渊方向聚集，似要与魔尊汇合。”
林轩接过玉简，神识一扫，冷笑道：“果然。魔尊虽被封印，却能以魔种控制人心。这些被魔化者，会本能的想要回归主人身边。”
“我们是否要分兵清剿？”碧澜仙子问。
“不必。”林轩摇头，“魔尊才是根本。只要解决了他，这些魔化者自会消亡。传令下去，加强警戒，明日清晨，全速进入海渊！”
碧澜仙子点头应下，却没有离开。她犹豫片刻，轻声道：“林帅，白日那一战很险。”
林轩看向她：“仙子想说什么？”
碧澜仙子深吸一口气：“小女子只是想告诉林帅，无论前路如何，蓬莱商会以及小女子本人，都会站在林帅身后。这不是交易，是承诺。”
月光下，这位商界女王褪去了平日的精明算计，眼中只有真诚。
林轩心中微动，郑重道：“多谢。”
碧澜嫣然一笑，转身离去，紫色裙摆在海风中飘曳。
林轩望着她的背影，又转头看向船舱——那里，苏沐清正在打坐调息。
他轻轻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他抬头望向漆黑的海渊深处，那里，九颗血色星辰正缓缓移动，逐渐连成一线。
九星连珠之日，越来越近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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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舰队深入无尽海渊，遭遇魔物大军伏击。星空倒悬异象现，九幽之眼初开。林轩率精锐强闯魔心所在，却发现封印之法的真正代价远超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