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脉搏微弱而紊乱,指尖冰凉中透着一股诡异的阴寒。林轩凝神细查,眉头越皱越紧——这绝非普通病症,而是魔气侵体!
虽然他现在神识受损,无法像从前那样清晰感知魔气流动,但《太初医典》赋予的本能还在。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正盘踞在女孩的心脉处,缓慢侵蚀着她的生机。
“大夫我妹妹她”少年紧张地看着林轩,声音发颤。
林轩没有立刻回答,他轻轻掀开女孩的眼皮,瞳孔已有些扩散,眼白处隐约可见几缕极细的黑丝。这是魔气深入脏腑的标志,若不及时救治,最多三日,这女孩就会生机断绝,甚至可能化作最低等的魔傀。
“你妹妹是什么时候发病的?”林轩问。
“前天晚上。”少年回忆道,“我们在城东废庙过夜,半夜她突然说冷,然后就开始发烧、说胡话。我带她跑了两家药铺,都说治不了,还有人说说她是中了邪”
城东废庙?
林轩心中一动。伏波城东区靠近海岸,那里确实有几处荒废的建筑,传闻是百年前魔灾时留下的。若真是那里出了问题
“先救人。”林轩抱起女孩走进医馆,对少年道,“你守在门口,任何人来都说今日闭馆。”
少年连连点头,紧张地守在门口。
内室,苏沐清见林轩抱着个昏迷的女孩进来,连忙迎上:“公子,这是?”
“魔气侵体。”林轩简短道,将女孩平放在床上,“沐清,准备‘清心草’三钱、‘宁神花’两钱、‘太阳藤’一钱半,研磨成粉备用。再烧一锅热水,水温保持微烫。”
苏沐清脸色微变,却没多问,立刻照办。她如今虽修为跌落,但处理药材的手法依旧娴熟。
林轩则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九根长短不一的银针。这些针看似普通,却是碧澜仙子特意寻来的“定魂针”,以星辰银掺杂少许镇魂石打造,对稳固神魂有奇效。原本是给林轩自己用的,现在却要先用来救人。
他凝神静气,手指捻起最长的一根银针。虽然修为尽失,但针灸的手法早已融入骨髓。银针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微芒,随即精准刺入女孩眉心“印堂穴”!
针入三分,女孩身体微微一颤,鼻腔中竟溢出一缕黑气!
林轩手指稳如磐石,缓缓捻动银针,同时另一只手在女孩胸前几处大穴快速点按。每按一处,都有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生机从他指尖透入——那是他这一个月来行医积累的医道功德,虽然稀薄,却最是克制邪祟。
苏沐清已磨好药粉,又端来热水。林轩将药粉倒入水中搅匀,顿时满室清香。
“扶她起来,喂药。”林轩道,手中银针又刺入女孩“膻中穴”。
苏沐清小心扶起女孩,一勺勺喂下药汤。药汤入腹,女孩青紫的脸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和了几分。
但林轩知道,这只是暂时压制。魔气已深入心脉,光靠药力和针灸无法根除。他必须找到魔气源头,或者说引导出魔气。
“沐清,取我昨日备好的‘七星海棠’叶片来。”林轩沉声道。
苏沐清一惊:“公子,七星海棠虽能解毒,但毒性猛烈,这女孩凡人之躯,恐怕”
“无妨,我有分寸。”林轩接过苏沐清递来的三片紫色叶片,放入口中嚼碎,随即俯身,竟以口对口的方式,将嚼碎的叶片混合着自身唾液渡入女孩口中!
这举动让苏沐清脸颊微红,但她知道这是最有效的给药方式——林轩以自身为媒介,用微弱的太初灵力(尽管只剩一丝)催化药力,同时控制毒性不伤及女孩根本。
果然,药力入喉,女孩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七窍中同时溢出黑气,那黑气如有生命般在空中扭曲,竟想重新钻回女孩体内!
“孽障!”林轩冷喝,手中剩余八根银针同时飞出,在空中布成一个简易的“镇魔阵”,将黑气困在其中。黑气左冲右突,却无法突破银针组成的屏障。
林轩咬破指尖,一滴鲜血滴入阵中。血珠触碰到黑气的刹那,化作金色火焰,将黑气焚烧殆尽!
做完这一切,林轩踉跄后退,被苏沐清扶住。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满是冷汗——方才那滴血中蕴含了他仅存的一丝太初本源,虽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却几乎抽干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元气。
“公子!”苏沐清心疼地扶他坐下,又急忙查看女孩状况。
女孩的呼吸已平稳下来,脸色恢复红润,只是依旧昏迷。苏沐清搭脉探查,惊喜道:“魔气清除干净了!只是身子虚,需要调养几日。”
林轩松了口气,虚弱道:“让她睡一觉,明日就能醒。那少年”
话未说完,外间忽然传来少年的惊呼,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苏沐清立刻冲出去,林轩强撑着跟上。
医馆门口,少年倒在地上,额头有血迹。三个黑衣人站在门口,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气息阴冷,赫然有金丹初期修为!他手中提着少年妹妹先前盖着的破毯子,毯子上还残留着魔气痕迹。
“刚才那女孩呢?”独眼大汉冷声问,目光扫过苏沐清,在她筑基初期的修为上顿了顿,露出不屑之色,随即又看向林轩——筑基初期,病怏怏的,更是不放在眼里。
林轩心念电转,这几人显然是冲着魔气来的。他们能找到这里,说明一直在追踪这女孩,或者说追踪魔气的源头。
“几位是何人?为何伤我病人亲属?”林轩平静问道,暗中给苏沐清使了个眼色。
苏沐清会意,悄然退后半步,手指在袖中捏碎了一枚传讯符——那是碧澜仙子留的,一旦有事,蓬莱商会的人半柱香内就能赶到。
“少废话!”独眼大汉身后一个瘦子喝道,“把那女孩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女孩身患重病,正在内室休养,不便见客。”林轩挡在门口,“况且,几位擅闯医馆、打伤病人家属,伏波城何时没了王法?”
“王法?”独眼大汉笑了,笑容狰狞,“在伏波城,我们黑水玄宫就是王法!”
果然是黑水玄宫余孽!
林轩心中一沉。三个月前魔尊之战,黑水玄宫宫主玄幽墨蛟战死,但宗门并未被彻底剿灭。这些余孽潜伏在暗处,如今竟敢公然现身,还如此嚣张,背后定有依仗。
“黑水玄宫?”林轩故作惊讶,“玄幽宫主三个月前不是已殉道了吗?诸位这是”
“住口!”独眼大汉脸色一寒,“宫主之名也是你能提的?最后问一遍,交不交人?”
气氛骤然紧张。
林轩知道,若真动起手来,以他和苏沐清现在的状态,绝不是这三人的对手。但若交出女孩,这兄妹二人必死无疑——黑水玄宫追踪魔气源头,定是要灭口或抓去做某种邪恶用途。
就在此时,内室传来女孩微弱的咳嗽声。
独眼大汉眼睛一亮:“在里面!”说着就要硬闯。
“且慢!”林轩忽然提高声音,“几位要找的,可是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正是刚才焚烧魔气后剩下的一小撮灰烬,用油纸包着。灰烬中依旧残留着微弱的魔气波动。
独眼大汉脚步一顿,盯着那包灰烬,独眼中闪过惊疑:“这是魔气残灰?你如何得来的?”
“自然是治病时逼出来的。”林轩淡淡道,“那女孩身中奇毒,老夫以祖传医术为她祛毒,这便是逼出的毒渣。怎么,几位对这毒有兴趣?”
他故意自称“老夫”,又说得轻描淡写,反而让独眼大汉有些拿不准了。能逼出魔气残灰,这可不是普通医师能做到的,难道这病怏怏的书生是个隐藏的高人?
独眼大汉眼神闪烁,忽然笑道:“原来是位神医,失敬。实不相瞒,这毒与我们追查的一桩案子有关,不知神医可否将那女孩交给我们?当然,诊金双倍奉上。”
“治病救人,医者本分。病人未愈,岂能交予他人?”林轩摇头,“况且,那毒已解,女孩与你们的案子再无关系。几位请回吧。”
“敬酒不吃吃罚酒!”瘦子忍不住了,拔出一柄黑色短刀,“大哥,跟这穷酸废什么话,直接抢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短刀直刺林轩咽喉!
这一刀狠辣迅疾,显然是想要林轩的命!
苏沐清惊呼,正要出手,却见林轩不退反进,左手一抬,竟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锋!同时右手快如闪电,在瘦子胸前连点三下!
“噗——”瘦子如遭重击,吐血倒飞,撞在门框上,短刀脱手,被林轩稳稳接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等独眼大汉反应过来,瘦子已倒地不起,胸口三个穴位被封,气息奄奄。
“你”独眼大汉又惊又怒,他根本没看清林轩如何出手!这哪里是筑基初期?这手法、这眼力,至少是金丹修士的水平!
林轩握着短刀,刀尖指向独眼大汉:“还要动手吗?”
他其实已是强弩之末。方才那三指看似轻松,实则用尽了他对穴位、经络的理解,以及最后一点体力。若是独眼大汉真拼命,他未必能挡住。
但独眼大汉被镇住了。他看不透林轩的深浅,又见同伴一招被制,心中已生怯意。
就在僵持之际,街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身着紫金袍的修士快步而来,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正是蓬莱商会在伏波城的管事之一,姓陈,金丹中期修为。
“何人敢在回春堂闹事?”陈管事冷声喝道,目光扫过独眼大汉三人,“黑水玄宫的余孽?好大的胆子!”
独眼大汉脸色一变,狠狠瞪了林轩一眼:“好,好得很!我们走!”
他扶起瘦子,三人匆匆离去,消失在街角。
陈管事走到林轩面前,拱手道:“林先生受惊了。碧澜会长早有吩咐,回春堂有事,我蓬莱商会必第一时间赶到。”
“有劳陈管事了。”林轩还礼,心中却无欣喜。黑水玄宫的人既然找到了这里,这医馆怕是不能再待了。
陈管事看出他的忧虑,低声道:“林先生放心,从今日起,商会会加派暗哨保护回春堂。只是方才那魔气之事,是否要上报监天司?”
林轩沉吟片刻,摇头:“暂时不必。魔气已除,那女孩只是个意外沾染的普通人。若惊动监天司,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顿了顿,问道:“陈管事可知道,城东废庙一带,最近可有异常?”
陈管事思索道:“城东倒是听说近来有几起失踪案,都是流浪的乞丐或孤儿。监天司查过,没找到线索,就当做普通人口失踪处理了。林先生的意思是”
“我怀疑那里有魔气源头。”林轩沉声道,“黑水玄宫余孽追踪魔气,恐怕就是在找那个源头。他们如此急切,定有图谋。”
陈管事神色凝重:“此事非同小可,我立刻加派人手调查。”
送走陈管事,林轩回到内室。女孩已经醒了,正怯生生地靠在哥哥怀里。少年见林轩进来,拉着妹妹跪下就要磕头:“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林轩扶起他们:“不必多礼。你妹妹虽然毒已解,但身子虚,需静养半月。你们可有去处?”
少年摇头,神色黯然:“我们是从北边逃难来的,父母都死在路上了,只剩我和妹妹本来在废庙落脚,没想到”
“那就暂时住在医馆吧。”林轩道,“后厢还有一间空房,收拾一下能住。你妹妹需要人照顾,你也可以在医馆帮忙,算是工钱。”
少年大喜,又要磕头,被林轩拦住。
安顿好兄妹俩,已是深夜。
林轩回到自己房间,苏沐清端来一碗参汤:“公子,今日消耗太大,快喝点补补。”
林轩接过,却没喝,而是看着苏沐清:“沐清,你觉得今日之事,是巧合还是必然?”
苏沐清沉吟道:“魔气出现在伏波城,黑水玄宫余孽公然追踪公子,东海恐怕又要不太平了。”
“是啊。”林轩轻叹,“魔尊虽被封印,但他留下的暗手却未清除。黑水玄宫这些余孽,恐怕是在执行某种计划。”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魔心被封印时,曾炸开化作九道黑光射向四面八方。其中三道被拦截,但仍有六道逃逸。难道
“沐清,明日你陪我去城东废庙看看。”林轩做出决定,“若真有魔气源头,必须尽早清除。否则伏波城将有大祸。”
“可是公子的身体”
“无妨,只是探查,不动手。”林轩握住她的手,“况且,有你在。”
苏沐清脸颊微红,轻轻点头:“嗯,沐清陪公子去。”
窗外,月色朦胧。
伏波城的夜晚看似平静,但暗流已然涌动。
城东废庙深处,地下十丈,一个隐秘的洞窟中。
数十名黑衣人跪伏在地,正中是一个血池,池中浸泡着七具孩童尸体,尸体胸口都有一个诡异的黑色符文。血池旁,一个黑袍老者缓缓转身,正是三个月前侥幸逃脱的黑水玄宫大长老——墨渊。
“废物!”墨渊声音嘶哑,“连一个沾染了‘引魔香’的小丫头都抓不回来,要你们何用?”
独眼大汉跪在地上,颤抖道:“大长老恕罪!那回春堂的医师不简单,一招就制住了老三,蓬莱商会的人也来得太快”
“回春堂”墨渊眼中闪过幽光,“查清楚那医师的底细。我们的‘九子祭魔阵’还差两个童男童女就能完成,绝不容有失!”
“是!”
“另外,”墨渊望向洞窟深处,那里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珠子中隐约可见一缕跳动的黑气,“魔尊大人赐下的这缕‘本源魔种’已孕养三月,即将成熟。届时以九子祭魔阵为引,便可唤醒埋藏在伏波城地下的‘魔脉’,接引魔尊意志降临”
他眼中满是狂热:“东海,终将属于我黑水玄宫!属于魔尊大人!”
洞窟中,回荡着疯狂的低笑。
而这一切,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林轩,还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明日的城东之行,恐怕不会太平。
(第二百五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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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城东废庙,魔踪初现。林轩与苏沐清探查途中遭遇伏击,意外发现黑水玄宫血腥阴谋。生死关头,林轩以凡人之躯引动医道异象,惊动伏波城各方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