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东海极东，归墟之眼。
林轩站在冰鸾飞舟船首，遥望前方那令人心悸的景象。目之所及，海水呈深邃的墨蓝色，一个直径超过千里的巨大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漩涡边缘水墙高达百丈，轰鸣声如万雷齐发，震得人耳膜生疼。更诡异的是，漩涡中央并非漆黑一片，而是泛着幽幽蓝光，仿佛海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飞舟上除了林轩，还有苏沐清和碧澜仙子。三条幼蛟则缩小成手镯大小，盘在林轩手腕上——它们虽已突破金丹，但毕竟年幼，归墟之眼这种绝地对它们而言依然危险。
“那就是归墟之眼。”碧澜仙子神色凝重，“根据商会古籍记载，漩涡每三百年会增强一次，持续三月。但这次异常提前了五十年，且规模远超记载，定是水灵珠出世引起的异变。”
苏沐清站在林轩身侧，冰蓝色的长发在海风中飘舞。她刚苏醒不久，但冰魄塑脉丹不仅修复了她的血脉，更让她的玄冰神族传承觉醒了一部分。此刻她气息已稳固在金丹初期，对冰系法则的掌控远超同阶。
“公子，我能感应到，漩涡深处有极其精纯的水系本源之力。”苏沐清轻声道，“但那里也有很多危险的气息。”
林轩点头。他的木灵珠和土灵珠正在丹田内微微震颤，与漩涡深处的某种存在遥相呼应。那是水灵珠的召唤，但正如苏沐清所说，他也感应到了至少十道强大的气息潜伏在漩涡周围——都是元婴期，其中三道甚至达到了元婴后期！
“三大宗门、七大世家的人都到了。”碧澜仙子指着几个方向，“看，那是玄剑宗的‘剑霄舟’，潮音阁的‘天音舫’，还有百里世家的‘镇海楼船’。散修联盟的人也来了，那艘破烂飞舟是‘四海会’的标志。”
林轩放眼望去，果然看到七八艘形态各异的飞舟、楼船悬浮在漩涡外围，彼此保持距离，互相戒备。这些势力显然都知道了水灵珠出世的消息，前来分一杯羹。
“黑水玄宫的人呢？”林轩问。
碧澜仙子指向漩涡东南侧的一片阴影区：“那里。他们用的是‘幽影潜舟’，能完美隐匿气息和形体。若不是我商会‘天眼法阵’刚好捕捉到一丝魔气波动，根本发现不了。”
林轩凝神望去，果然在那片阴影区感应到熟悉的魔气。而且不止一道——至少有两名元婴中期、三名元婴初期的魔修潜伏着。
“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碧澜仙子沉声道，“根据商会情报，黑水玄宫背后可能站着中州的‘九幽魔宗’。那是真正的魔道巨擘，有化神老怪坐镇。”
九幽魔宗？林轩心中一凛。若真是这个庞然大物插手，事情就复杂了。
“我们先静观其变。”林轩做出决定，“水灵珠既然提前出世，必有缘由。等他们先探路。”
接下来的三日，各方势力都在观望。漩涡的威力在逐渐增强，边缘水墙已增至一百五十丈，轰鸣声震耳欲聋。期间有几位胆大的散修试图潜入，但刚靠近漩涡边缘，就被狂暴的水流撕成了碎片——归墟之眼的海水，每一滴都重若千斤，蕴含恐怖的水压和撕裂力。
直到第四日，异变再起。
漩涡中央的幽幽蓝光突然大盛，一道直径百丈的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光柱中，隐约可见一座宫殿的虚影——那宫殿通体由水晶构筑，巍峨壮观，廊柱上雕刻着龙纹，檐角悬挂着明珠。
“龙宫！”有人惊呼，“是上古龙宫虚影！”
光柱持续了足足一炷香时间，期间龙宫虚影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清殿门上的匾额，上书三个古朴大字——只是那文字无人认识，似是上古龙文。
光柱消散后，漩涡的旋转速度骤然减慢，水墙高度也降至八十丈。更关键的是，漩涡中央出现了一条通道——一条由稳定水流构成的螺旋水道，直通海底！
“水灵珠的考验开始了。”木萝的声音在林轩识海响起，“上古龙族设下此局，欲得水灵珠，需通过三重考验：‘水压炼体’‘幻境炼心’‘龙魂试炼’。只有通过者，才有资格获取水灵珠。”
林轩将木萝的话转述给二女。
“三重考验”碧澜仙子沉吟，“看来不是单纯的实力比拼。”
苏沐清则看向林轩：“公子，我们要进去吗？”
“进。”林轩毫不犹豫，“但你们留在外面接应。我独自进去。”
“不行！”二女异口同声。
碧澜仙子急道：“里面至少十几位元婴修士，你一个人太危险！”
苏沐清也抓住林轩的衣袖：“公子，让沐清陪你。我的玄冰血脉在水下有一定优势。”
林轩看着她们担忧的眼神，心中一暖，但仍摇头：“正因为危险，我才不能带你们。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有木灵珠和土灵珠护身，对水灵珠有先天感应。若真遇到不可抗的危险，我还能借灵珠之力脱身。但若你们在，我反而要分心。”
这话说得在理，二女虽不情愿，但知道林轩说的是事实。碧澜仙子咬了咬唇：“那你要答应我们，一旦事不可为，立刻撤退。水灵珠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命重要。”
苏沐清也含泪点头。
“我答应你们。”林轩郑重道，“你们在此等候，若三日后我未归，立刻回伏波城找百里司主。”
交代完毕，林轩不再犹豫，纵身跃下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朝漩涡中央的水道射去。
他的动作立刻引起其他势力的注意。
“有人进去了！”
“是那个林轩！三个月前封印魔尊的林轩！”
“他修为不是废了吗？怎么又恢复了？”
“管他呢，跟上去！别让他抢先了！”
一时间，七八道身影从各艘飞舟上飞出，紧随林轩之后冲入水道。玄剑宗、潮音阁、百里世家各有一名元婴中期长老带队，散修联盟也派出了两位元婴初期。黑水玄宫那边，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正是那两位元婴中期魔修。
林轩是第一个进入水道的。一入水道，立刻感到恐怖的水压从四面八方袭来——这还只是水道入口，水压已是外界的百倍！若是寻常金丹修士，恐怕瞬间就会被压成肉泥。
但他有土灵珠护体。土黄色光芒在体表流转，将水压均匀分散，虽仍感沉重，但尚可承受。木灵珠则源源不断提供生机，修复水压造成的细微损伤。
水道螺旋向下，深不见底。越往下，水压越强，光线越暗。到千丈深度时，水压已达千倍，光线完全消失，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水道壁上的奇异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林轩将神识展开，警惕着四周。他能感觉到，后面有十几道气息正在快速接近。
“不能让他们追上。”林轩加速下潜。
又下潜三千丈，水压已达万倍！土灵珠的护体光芒开始明灭不定，显然快到极限。林轩的骨骼发出“咯吱”声响，内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
“第一重考验，水压炼体果然名不虚传。”林轩咬牙坚持。
就在这时，前方水道突然分岔，出现三条支路。每条支路入口都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古老的文字。
林轩不认识这些文字，但木萝认识：“左边是‘力之道’，考验肉身强度；中间是‘速之道’，考验身法速度；右边是‘巧之道’，考验灵力操控。”
“我选哪条？”林轩问。
“以你现在的状态，‘力之道’最合适。土灵珠最擅防御，能助你扛住压力。但这条路也最危险，可能遭遇水压兽袭击。”木萝道，“‘速之道’需要极快身法，你虽有不俗身法，但并非专长。‘巧之道’考验灵力操控，你的医道灵力操控精微，本是最佳选择，但这条路可能有幻阵陷阱。”
林轩略一思索：“我选巧之道。幻阵我不怕，我有枯荣印记，可看破虚妄。”
他踏入右边支路。
一入此路，周围景象骤变。水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茫雾海。雾中传来靡靡之音，眼前浮现出种种幻象——
他看到了穿越前的世界，手术室里无影灯明亮，病人躺在手术台上，等待他救治。
他看到苏沐清在陨仙山被魔阵抽取血脉，痛苦哀嚎。
他看到碧澜仙子在山河社稷镜反噬下，七窍流血，生命垂危。
他看到东海化作魔域，亿万生灵在魔气中扭曲哀嚎
这些都是他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执念。
但林轩眼神清明，不为所动。他眉心枯荣印记微微发热，生死法则流转，一切幻象如泡沫般破碎。
“幻由心生，我心如镜，照破万幻。”他喃喃道，一步踏出迷雾。
幻境破碎，眼前重新出现水道。但此刻水道壁上，每隔十丈就悬浮着一颗水球。水球大小不一，有的如拳头，有的如磨盘，都在无规律地运动。
“需以灵力操控这些水球，让它们按特定轨迹排列。”木萝解读着墙壁上的提示，“错一颗，水压增十倍；错三颗，水道崩塌。”
林轩凝神细看。水球共有九九八十一颗，需排列成九宫八卦阵。这对灵力操控的要求极高，需同时操控八十一道灵力丝线，且不能有丝毫差错。
但他最擅长的就是精微操控。医者施针，往往要同时操控数十根银针，刺入不同穴位，力道、角度、深度都有讲究。这水球排列，与针灸异曲同工。
林轩双手虚按，神识如网散开，同时锁定八十一颗水球。木灵珠的生机化作八十一道翠绿丝线，缠绕上水球，开始缓缓移动。
一炷香后，最后一颗水球归位。
八十一颗水球光芒大放，组成一个完美的九宫八卦阵。阵成刹那，水道前方轰然洞开，露出一条金光大道。
第二重考验，通过！
林轩踏上金光大道，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巨大的宫殿前广场。广场由白玉铺就，四周矗立着九根盘龙柱，柱上金龙栩栩如生。广场中央，一座水晶宫殿巍峨耸立，殿门紧闭，匾额上正是之前看到的三个龙文大字。
而广场上，已先到了六人。
左边是玄剑宗的白发剑修、潮音阁的抚琴女子、百里世家的锦袍老者，都是元婴中期。右边是散修联盟的两位元婴初期，还有一个让林轩眼神一凝的身影——黑水玄宫的元婴中期魔修，黑袍遮面，气息阴冷。
六人看到林轩，神色各异。三位正道修士眼中闪过惊讶——没想到一个金丹初期竟能这么快通过两重考验。散修联盟的两人则露出忌惮之色。而那黑袍魔修，眼中则闪过一丝杀意。
“林小友果然不凡。”百里世家的锦袍老者率先开口，笑容和蔼，“老夫百里长风，百里世家外事长老。小友以金丹修为连过两关，令人佩服。”
“侥幸而已。”林轩拱手，不卑不亢。
玄剑宗的白发剑修冷哼一声：“侥幸？第二关的‘水球九宫阵’，便是元婴修士也要费一番功夫。林轩，你隐藏得很深啊。”
潮音阁的抚琴女子则轻笑：“英雄不问出处，林道友能走到这里，自有其本事。只是不知，这最后一关‘龙魂试炼’，林道友打算如何应对？”
龙魂试炼？
林轩看向水晶宫殿。殿门紧闭，但门缝中隐隐传出龙威。
木萝的声音带着激动：“是龙魂！上古龙族留下的残魂！若能通过它的考验，不仅能得到水灵珠，还可能获得龙族传承！”
就在这时，黑袍魔修忽然阴森开口：“何必废话。最后一关，各凭本事。但在此之前”他看向林轩，眼中杀机毕露，“此子身怀木灵珠、土灵珠，正是魔尊大人所需。诸位，不如我们先联手拿下他，宝物平分，如何？”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骤冷。
三位正道修士眼神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散修联盟的两人则后退几步，表明中立态度。
林轩心中警铃大作，暗运灵力，随时准备拼命。
但出乎意料的是，百里长风率先摇头：“墨渊长老，此言差矣。林小友为封印魔尊，修为尽毁，乃我东海恩人。我等若在此对他出手，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玄剑宗的白发剑修也冷声道：“我玄剑宗行事，还不屑于与魔修为伍。”
抚琴女子虽未说话，但手中琴弦轻拨，音波若有若无地锁定黑袍魔修墨渊。
墨渊脸色难看。他本以为能煽动众人围攻林轩，没想到这些正道伪君子关键时刻竟讲起了道义。
“好，好得很。”墨渊阴笑，“那便各凭本事。等出了归墟之眼，再看谁能笑到最后。”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水晶宫殿。
百里长风对林轩微微一笑：“小友不必担心，有老夫在，魔修不敢妄为。不过最后一关确实凶险，小友务必小心。”
林轩点头致谢，心中却不敢放松警惕。修真界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利益面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六人陆续走向殿门。
就在林轩即将触碰到殿门的刹那，异变突生！
殿门上的三个龙文大字突然亮起，化作三条金龙虚影飞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竟同时冲向林轩！
“什么？！”众人大惊。
三条金龙虚影没入林轩眉心，他身体一震，意识被拉入一个奇异空间。
空间无边无际，脚下是平静如镜的水面，头顶是璀璨星空。水中，一条长达千丈的蓝色巨龙缓缓浮起，龙目如日月，注视着林轩。
“三珠共鸣你终于来了。”巨龙开口，声音苍凉而威严，“吾乃‘沧溟龙皇’，上古水龙一族最后一位皇者。水灵珠，便是吾之龙珠所化。”
林轩心神震撼，躬身行礼：“晚辈林轩，拜见龙皇前辈。”
沧溟龙皇打量着他，龙目中闪过满意：“木灵珠、土灵珠都已认你为主，看来你确实是太初传人。既然如此，吾之考验，对你而言当不算难。”
“请前辈示下。”林轩恭敬道。
“水之道，至柔至刚，滋养万物，亦能毁灭众生。”沧溟龙皇缓缓道，“吾之考验很简单：回答吾三个问题。若答案让吾满意，水灵珠归你；若不然，你便永远留在此地，陪伴吾之残魂。”
三个问题？
林轩凝神以待。
“第一问：何为医道？”
林轩沉吟片刻，答道：“医道者，掌生死，通造化。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晚辈以为，真正的医道，是理解生命、尊重生命、引导生命。非仅治病救人，更是参悟生命本源，与天地共生。”
沧溟龙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善。第二问：若得水灵珠，你欲何为？”
“晚辈欲集齐五行灵珠，打开太初秘境，获得完整传承，提升修为，阻止溟泉魔尊脱困，守护东海亿万生灵。”林轩坦然道，“此非虚言，乃晚辈道心所向。”
“第三问”沧溟龙皇龙目深邃，“若有一日，救一人需杀百人，救百人需杀万人，救万人需杀百万，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让林轩陷入沉默。
许久，他抬头，目光坚定：“晚辈不会让这种选择出现。医者之道，在于创造生机，而非权衡生死。若真到了那一步，晚辈会寻找第三条路——一条不牺牲任何人也能解决问题的路。若实在找不到晚辈会选择牺牲自己。”
沧溟龙皇凝视他良久，忽然发出一声长叹：“三万年了终于等到一个合格的传承者。”
龙身开始消散，化作无数蓝色光点。光点汇聚，凝成一枚通体蔚蓝、内部似有潮汐涌动的珠子——正是水灵珠！
“水灵珠归你了。其内封印着吾毕生修为与龙族传承，望你善用。”沧溟龙皇的声音越来越远，“记住你的承诺守护东海”
声音消散，空间破碎。
林轩意识回归本体，发现自己还站在殿门前。而手中，已多了一枚蔚蓝珠子。
水灵珠，得！
但此刻，六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珠子，目光炽热。
尤其是墨渊，眼中杀意已毫不掩饰。
“交出灵珠！”他厉喝，魔气爆发！
（第二百六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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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龙宫夺珠，六元婴围杀。林轩得水灵珠认主，引动龙宫禁制。碧澜苏沐清感应危机，强行闯入水道相助。一场混战，即将在这深海龙宫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