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被称为梁君的人,约莫五十岁年纪,眼中满是倦怠。
他缓缓扶了扶眼镜,不发一语,只是轻轻点头。
随后他穿过人群,来到结界内。不同于之前几位东瀛人,他手中没有任何器物。
此人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那一刻,廖师傅眼底先是藏着疑惑,随即面露恍然,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梁宸玮!听说你移民海外,没想到转过头就成了别人家养的一条狗!”
“哼——”
一声冷哼从梁宸玮口中发出。
他身穿一身黑色西服,面相文质彬彬,语气却满是淡漠:“少跟我扯什么家国大义,谁能让我活得自在,我就在哪生活。人这辈子就活三万多天,想那么多不累吗!”
廖师傅也不反驳,只道:“不错,人活一世三万天,除去吃喝拉撒睡,真正能为自己活的天数并不多。可我就不明白,你想活得自在是你的自由,怎么转过头就咬自家人?”
“自家人?”
梁宸玮目露嘲讽,嘴角微扬:“什么自家人?”
“我吃苦遭罪的时候,这‘自家人’管过我吗?我孩子被绑到东南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四处求爷爷告奶奶,也没见哪个‘自家人’出来搭把手!”
“我只看见那帮吃得满嘴流油,一个劲往死里坑自家人的人,活得那叫一个滋润!在家里踹爹骂娘,在外头却彬彬有礼。”
“啧啧,不对,这哪是什么自家人,就是一坨臭狗屎,明明恶臭至极,却还要人喊香!”
他挽起袖口,搓了搓十指:“一句话,这世道,努力小于天赋,天赋小于天才,而天才,又小于血缘。”
“一个个都活成了牲口,被人扒皮拆骨,结果农场主往庄园里放火,玩得不亦乐乎,栅栏里的牲口反倒天天叫唤着要保卫家园!”
说到这里,他双臂展开,微微一震,滚滚气息汇聚于掌心:“你说可笑不可笑?”
听到这话,廖师傅轻叹:“是啊,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人有好有坏,王八蛋也不少,既然你选了这么一条路,我也不多说什么!”
说话间,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梁宸玮手中便多了一道以红尘气息勾勒而成的神馔,透着浓郁烟火气。
他手捧神馔,高举过头:“英灵召来!”
一时间狂风大作,对方的英灵眼看就要踏破阴阳界限,降临此处。
趁着这个空档,廖师傅忽然扯起嗓子大喊:“对了,梁宸玮!虽然你憎恨国内那些王八羔子,可总不包括我吧?身为同胞,给我根烟怎么样?对了,带火了没?”
讲到这,他揉了揉发酸的脖颈:“唉,这些天被那票鬼子关着,我这么个老烟迷,差点没憋死!”
见廖师傅这混不吝的模样,梁宸玮微微叹息,随即从怀中掏出包香烟、金属打火机,随后将火机装入烟盒,接着扬起骼膊,狠狠将烟盒扔了过去!
噗通!
烟盒落地,廖师傅走上前弯腰拾起,抽出一根放在嘴里,他看了看手里做工精良的打火机,在掌心掂了掂。
就在此时,咔嚓一声!
一股森寒气息席卷周遭,滚滚浓稠的煞气汹涌逸散,模样宛如河堤泄洪,雄浑又诡异。
紧随其后,一道身影逐渐凝实!
待到所有煞气散去,虎背熊腰之人出现在众视线中。
来人身高足足两米,与他相比,张巡就象个小一号的孩童。
他一身甲胄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加之手中那柄大号狼牙棒,股股青黑凶煞不住环绕。
这人戴着青面獠牙的面具,能看清的只有他那渗人的猩红双眸,眼中满是愤怒!
张巡此刻身形摇晃,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微扬下巴,望向这巨人,凝视着对方身上的甲胄!
甲胄样式看似与自己身上的唐铠不同,却又有诸多相似之处,应当是一脉相承、延续发展而来。
于是定了定神,张巡问道:“来将何人?”
“刘整!”
听到这个名字,张巡微微摇头。他生前并未听过这号人物,想来应当是后世之人,随即开口道:“在下张巡,阁下可知你如今在为谁做事?”
刘整闻言,忽然仰头狂笑,声如虎豹,却带着发自心底的怨恨!
他收敛笑声,冷冷道:“张巡,张巡!以守城撼天下,最终身死,却因功高震主,被你效忠的所谓大唐,冠以‘食人狂魔’之名!我且问你,值吗?”
“我不管那些,我只知所作所为,问心无愧!”
“哈哈哈……”
刘整仰头狂笑,更象是咆哮!
待到笑声戛然而止,他厉声喝道:“放屁!什么忠君报国,不过是那些趴在黎民百姓身上喝血吃肉的虫豸,嗷嗷狂吠、糊弄手下人乖乖听话的屁话、废话、烂话!”
“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为了活得逍遥自在,割地赔款算什么?就算让出半壁江山又何妨!”
“那些皇亲贵胄,一群天底下最贱的贱人!”
“当初我就该反了他娘的!可惜啊可惜,到头来只能背上叛臣骂名!”
“可谁知道我为何反叛?”
“只因那些不是人的贱种,胡作非为!”
“如今看来,当初的自己何等可笑!什么家国天下,不过是给那些虫豸当牛做马!”
张巡闻言,眉头紧蹙,正要开口……
廖师傅却打断道:“老张,莫再说了!这人我知道是谁,他本是南宋名将,骁勇善战,被誉为‘赛存孝’,就是堪比李存孝……”
讲到这,他顿了顿:“或许你不清楚李存孝是谁,那是堪比项羽的悍将。”
“只可惜,他遭南宋朝廷猜忌与迫害,麾下将领被无辜冤杀,自身性命难保,最后投降了蒙元!”
“一个拥有‘赛存孝’之名的战将,已不是经过数场鏖战的你,如今能对付得了的!”
张巡闻言,释然一笑:“无妨,不过一死了之罢了!”
听到这话,廖师傅点燃香烟,深吸一口,随即握着燃烧的打火机。
火焰映在他的瞳孔里,廖师傅表情平静,徐徐道:“你可以舍身,但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老张啊……你做的够多了,也该好好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