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梁两口酒，一首歌，不但一扫当众垂泪的柔弱，反而以此为契机，将士气激发得越发高昂，谋士群体无不暗暗点头。
华佗微微笑道：“莫说是三郎，就是老夫，方才都起了几分思乡之情。”
审配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之前说的话：“公子他，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童子。”
明天一早还要继续赶路，一番唱闹之后，众人纷纷回了营帐休息。
翌日清晨，营地里已是炊烟袅袅，炊事兵备好朝食，众人匆匆吃过早餐，整装待发。
张合上前请示：“公子，营帐该如何处置？”
张梁笑道：“儁乂传令各部，将所在营帐堆聚在一处就行。”
张合领命而去--滏口陉山寨之中，那一堆藏宝凭空消失的景象，他至今记忆犹新。
数百个帐篷被堆叠在一起，张梁见了也头疼，让系统车队下午送到下博县去。
临行前，张梁叫住张合：“儁乂，四十里地后休息，午后各部竞速直达下博。”
张合点头会意，作为前军司马，沿途的临时休整点与晚上的扎营地都由前军负责调度。
五部士卒在冰河上列阵，如同一股黑色长龙，向下游的下博县进发。
张梁和马爬犁队伍作别后，也踏上前进的征程。
上午热身，中途休整补充，午后第二场竞速赛开始。
参加角逐五十里竞速的，已经不是各部全员士卒，而是昨天各部率先出线的前一百名优胜者。
他们代表了曲阳军冰面速滑的巅峰水准，今天的这一场，堪称高端局。
尤以前军的李健与张亚为最，两人摩拳擦掌，誓要将昨天错失的荣光重新抢回来。
军司马赵雷带着十几人已经提前出发，去下博县码头准备。
前军别部司马张合站在队列之前，目光扫过麾下的百名健儿，特意在李健、与张亚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沉声道：“今日之战，依旧是我前军内部竞速，但眼睛，都给我擦亮了！”
他抬手指向身后的其余四部人马：“左、右、中、后四军的一百精锐，此刻也在同样的冰面上。他们看不见你们，你们也看不见他们…但胜负，会在下博码头见分晓。”
张合跨前一步：“昨夜，公子一曲高歌，唱的是咱当兵的人。今日，这两条腿上的功夫，就是咱们前军的回答！咱们是前军斥候，就得是最快的！”
“诺！”百人低吼，口鼻之间白气蒸腾。
“检查装备！”
张合大喝一声，一百名前部斥候俯身紧束绑腿、检查脚下的冰刀。
见人马摆好架势后，张合猛然挥下手臂：“出发！”
一百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射出。
一开始还队列还比较整齐，不出三里地，便逐步分作好几拨。
今天的路程比昨天长，李健一马当先，没有采取昨天的爆发策略，以极经济省力的姿态破风滑行。
张亚紧随其后，也换了战术，他吸取了昨天跟进过紧的教训，跟在李健身后，享受着他在前破风的福利，节省着体力，准备在后期爆发超越。
二十里后，差距渐渐拉大。
第一梯队仅剩下二十余人，李健、张亚与陈翎三人紧紧把持前三，每一次弯道都是无声的追逐。
冰刃刮擦声、粗重喘息声与寒风呼啸声交织在一起。
四十里处，第一梯队已经只剩十二人，不出意外的话，将有两人无缘前十。
前方河道中央隆起一道一尺高的冰脊，横亘在冰面中央，阻碍着大部队的前进。
李健压低身形，尽量减小风阻，如平沙落雁般俯冲而下，临近冰脊时抽出身后的两条撑杆，奋力点地，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从冰脊上方飞跃过去，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冰刀落地，砸起一个小小的冰坑。
张亚却选择了更险的路，他的一条撑杆在路途中遗落，无法像李健一样飞跃。
他沿着冰脊边缘，利用速度斜掠而上，沿着冰脊外侧边缘跨越，冰刀激起一蓬冰屑，在阳光下反射着炫目的光芒。
距离虽长，但比起李健的跳跃更为保险，冰屑还在风中飘扬，张亚却已经调整好状态，开始奋力追逐前方的李健。
昨天的第一名陈翎，在这道冰脊前被拖慢了进程，第三应当不是问题。
最后五里地，下博码头飘摇的曲阳旌旗已经清晰可见。
肺如风箱，呼吸粗重，腿也像灌了铅一样，但两人的眼神里，战意却比之前更亮。
此刻，两人心里的话，可能都是一样的:“我拼了五十里,就是要等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我了不起,我只是要告诉所有人,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李健双腿交替如风，拼命向旌旗位置赶去。
张亚紧随其后，牙龈咬出了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竟在最后百余丈追平了李健。
听到身边越来越近的冰刀刮擦声，李健发出一声嘶吼，猛然提速。
旌旗之下，军司马赵雷和一众文书的身影已经映入眼帘。
李健率先冲线，张亚也紧随其后，冲过重点线！
两人再也支撑不住，先后扑倒在冰面上，胸膛剧烈起伏，呵出的白气混成一片，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跳与喘息声。
一道身影踏着碎冰，停在他们面前。
赵雷没有立即叫人搀扶他们起身，反而蹲下身，目光扫过两张汗气蒸腾、苍白却亢奋的脸。
“赢得漂亮。”他声音不高，却让地上的两个人都听得到，“最后那百余丈，连我在旗台下看着，都觉得心惊。”
他顿了顿，从棉衣里掏出两个温热的水袋，丢到两人手边。等他们喝过几口，这才继续开口，语气却陡然一转：
“但你们俩，从头到尾，可曾看过彼此一眼？”
李健与张亚同时一怔。
李健：我回头看他，那不得摔？
张亚：我一路不都看着他！
“不是瞪着眼较劲的那种看。”赵雷站起身，指向身后正在陆续抵达的其余前军劲卒，
“是像他们那样，三五成阵，交替行进，疾驰中仍能顾及同伴的节奏，甚至能在关键处拉兄弟一把。”